“棠棠,你刚才说跟我们结兽印,是认真的吗?”幽猎从她怀里仰起小狼脑袋,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在身后紧张地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认真的啊。你不愿意就算了。”野棠想起洛灵说的那些话,结兽印之后命脉相连,雄兽几乎任妻主摆布,不能反抗,不能逃离。如果他们不愿意,她完全尊重。反正她养毛茸茸也不是冲着绑定人家一辈子去的。
“小爷愿意!小棠棠,先跟我结!”赤珩激动得从她肩头蹦起来,小鸡仔似的翅膀扑腾了好几下,差点踩到寒州的尾巴。
幽猎先进门又怎样,他先跟野棠结兽印,他才是第一兽夫,以后幽猎见了他得叫哥。赤珩正美滋滋地脑补着结印以后他在家里作威作福、心机狼给他端茶倒水的画面。
“棠棠,我愿意。只是,我怕你不喜欢。”幽猎怎么会不想,他从第一天就想。但结兽印是双向的,野棠不仅要接纳他的精神力,还要接纳他的一切。
他怕她嫌弃他身上那些旧伤疤,怕她感受过他精神力深处那片曾经崩溃过的荒原之后会觉得不适。
“不过,现在不行哦。”野棠揉了揉幽猎的耳朵,又伸手拍了拍赤珩的脑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被野家虐待了十八年,虽然她用灵泉水养了好几个月,个头也蹿了不少,但跟这两只身强力壮的毛茸茸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万一结印的过程中她体力不支晕过去,那可太丢人了。而且那个渡灵白露她也喝过一点,感觉好像对她没什么作用,不像毛茸茸们喝了之后立马有反应。在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她暂时不想贸然结印。
“嗯,棠棠,我可以等。”幽猎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手心里。
“就显得你能等似的。”赤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野棠脸颊上蹭了蹭,“小爷也能等。”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寒州的过往?”野棠低头看着蜷在她手心里、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奶豹,那双金色的眼睛现在闭着,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那个让整个军部都不敢大喘气的冷面指挥官。她有点好奇这只豹子的性格是从小就这样还是有什么别的过往。
“嗯,小爷知道一点,不过也是听说。”赤珩从她肩头跳下来,化成人形盘腿坐在床尾,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瞥了一眼野棠掌心里那只小奶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听说他的薪资不是打到他的账户里,而是打在他父亲的账户。是他父亲知道他进了军部以后,跑到军部去闹出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我还在朱雀族老宅里拆房子呢。”
“是真的。”幽猎也化回人形,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沉重。
“寒州九岁就凭自己考进了军部。九岁,别的幼崽还在窝里打滚,他已经在新兵营里拿格斗第一了。他家族一家子都扒着他吸血——他父亲,他父亲的几个兄弟,还有一群跟他同辈的豹族子弟,全指着他的军饷过日子。十五岁那年他进了军部作战指挥部,在那之前他所有的薪资、补贴、奖金,全部进了他父亲的口袋。一分钱都没留在他自己手里。”
“十五岁以后呢?”野棠轻轻抚摸着寒州的脊背,小奶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十五岁那年,当时的指挥部部长惜才,亲自去找了女皇陛下,说寒州这样的天才不能被家族吸血吸到死。女皇陛下亲自下旨,让他改名,重新申请了一个独立的账户。但为了不让他父亲带着一家子来军部胡闹影响他工作,军部仍旧每个月往旧账户里打一笔基础薪水,就当是付给那群吸血鬼的封口费。到现在,他父亲还在领那笔钱。”幽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里压抑着一丝冷意。
“他不叫寒州吗?”野棠停下了抚摸寒州的手。
“寒州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幽猎垂下眼睫,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原来,他父母没有给他起过名字。九岁进军部登记的时候,登记官问他叫什么,他说没有名字。登记官只能先给他编了个编号。后来他进了指挥部,部长让他给自己起个名字,他起了‘寒州’。”
“难怪这么不近人情,可怜的小豹子。”野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掌心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毛球。原来不是天生不爱说话,是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开口。没有人给他起名字,没有人替他挡过风雨,他一个人赤手空拳从豹族的泥潭里爬出来,九岁就进了军部,用编号代替名字,用沉默代替求救。
“棠棠,纯黑的豹子在豹族里是不祥的征兆。在豹族里,雪豹地位最高,金豹次之。寒州他父亲就是金豹,母亲是雪豹,可想而知,寒州在豹族过得有多困难。”幽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豹族也是没有神兽血脉的平民种族,但是他们内部那个三六九等分得那叫一个细致。”赤珩补充道,难得没有用平时那种跳脱的语气,“比隐世家族还可怕。”
“嗯,我们狼族也是平民种族,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分这么细致。据我所知,寒州还是被驱逐出豹族的。”
“那他们还有脸要寒州的军饷?”野棠听着听着生气了。寒州九岁就凭自己考进新兵营拿格斗第一,他父亲一毛钱没养过,却跑到军部闹着要他的军饷。驱逐出族却还霸占着他账户里的基础薪水,到现在还在领那笔封口费。这是什么吸血虫家族。
“他是被驱逐出豹族了,但是他并没有被驱逐出家族。”幽猎解释道,对于寒州这个冷面指挥官,他也是敬佩的。他虽然也早早上了战场,但是他是被哥哥坑上去的,幽冥虽然不靠谱但总会护着他。而寒州,九岁就自己进军部,不依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不能跟家族断亲吗?”
“不能。雄兽要脱离家族,只有家族主动驱逐,或者选择嫁人。不过,他父亲放话,想娶寒州,至少支付五亿星币。”
“洛菲你知道吧,就那个花痴三皇女,当初也看上寒州了的,那种为爱冲锋一掷千金的狠角色也被五个亿的天价聘礼吓退了。”赤珩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