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一看到了目的地,爪子一松,幽猎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地,但连日作战的疲惫加上被祁玄拎着飞了好几千里,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军装皱巴巴的,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好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比起走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
野棠正在院子里给葱苗浇水,看到从天而降差点摔跤的幽猎,水壶一扔就冲了过去,一把把幽猎抱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然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祁玄一眼:“老壁虎,你就这么欺负幽猎?!”
“我——不是,我可没欺负他啊。我是看他太累了,好心带他飞回来,飞得快一点而已。”祁玄连忙摆手。
“你扔他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他差点摔跤你看到了吗!他在北境天天加班,景曜那只死猫把他当驴使唤,好不容易回来,你还在家门口扔他!”
野棠把幽猎护在身后,抬手检查他有没有崴到脚踝。祁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确实扔了,但那是正常降落高度,S级以上的战力别说那个高度,再高好几倍都不会有事。可野棠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偏心到极致的护短。
“没有,棠棠。战神没有欺负我。”幽猎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森林里拂过树梢的夜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野棠被风吹散的碎发,把那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灰蓝色的眼睛微微下垂,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幽猎,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被欺负也不说。”野棠压根不信。刚才祁玄扔他下来的那动作她可是亲眼看到的,爪子一松,人就从半空中掉下来了。
祁玄嘴角狂抽。这狼崽子老实?他活了五百多年,被这只苍狼一句“棠棠要是喜欢你我就不反对”架在火上烤了好几天,给他当牛做马剿灭兽潮。
现在野棠说他太老实?祁玄算是看透了,这小雌性偏心护短不讲道理!尤其偏爱圆毛!
赤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到祁玄吃瘪的模样心里爽得不行。老壁虎也有今天,被小棠棠指着鼻子骂,一个字都还不了嘴。
“小棠棠,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只死猫把幽猎压榨成什么样子了。”赤珩适时地插了一句,但也就这一句。跟幽猎唱反调就不必了,毕竟他还欠着幽猎好几个人情。
“棠棠,我真的没事。”幽猎看着野棠紧张兮兮地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又看着祁玄在旁边一副百口莫辩的憋屈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他伸手把野棠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棠棠,我身上脏。军装好几天没换了,又是血污又是泥渍,我先去洗个澡。”他的手还搭在野棠的肩膀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肩头的布料。
“嗯,我给你做好吃的。”野棠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她的乖狼宝回来了,瘦了这么多,必须好好补一补。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祁玄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野棠抱着幽猎,叫他“老壁虎”。几天前他幼崽形态的时候,她可是温温柔柔叫他“小祁玄”的,又是喂奶又是搓澡又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现在他不过就是赶时间扔了幽猎一下,就从“小祁玄”降级成了“老壁虎”。这待遇滑坡得也太快了。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幽猎已经松口了,接下来要攻克的是第二道关卡。他转过身,霜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冰蓝色的竖瞳锁定了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的赤珩。“红毛,小狼崽同意我进门了,你怎么说?”
“小爷不信。”赤珩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幽猎肯定是打太极,说什么“棠棠喜欢就行”之类的场面话,这只老壁虎拿来当圣旨。
“战神大人,不要以为小爷年纪小就好骗。幽猎那个心机狼,他最擅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小红毛!”祁玄往前迈了一步,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窄。
“你凶我?”赤珩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告状去。”他转身作势要往厨房方向走。
“我,我没有。赤珩哥,最帅的小红毛。”祁玄一把拉住赤珩的袖子,脸上的霸道总裁瞬间切换成谄媚小弟,语气软了不止一个度。
幽猎的原话是“棠棠喜欢我就没意见”,这只死鸟可不像幽猎那样会打太极,他要是真跑到野棠面前告状,他这辈子都别想进门了。
“战神啊,你要是真进门,你那个前未婚妻不会放过小棠棠的。”赤珩把瓜子壳拢到一边,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得不像他。
“你看啊,小棠棠柔弱可欺,没有家族依靠,精神力又是FF级。她唯一的靠山就是零号监狱这方小天地,还有我们几个兽夫。你那个前未婚妻嚣张跋扈,还有皇室背景,小棠棠最怕麻烦了,你要是把她卷进皇室争斗,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可别说你去剁了她。”赤珩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剁了她,帝国追杀小棠棠,我们统统变成流浪兽,你五百多岁了无所谓,小棠棠才十八岁,你想让她后半辈子在逃难中度过吗?”
祁玄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只红毛火鸟。赤珩平时看着莽撞冲动,一碰上野棠的问题脑子立马变得格外好使。
“小红毛,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不过,对于本战神来说,问题不大。”祁玄略一思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给我留口饭,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