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珩坐在指挥帐里,翘着二郎腿啃自己带来的香草冰淇淋,正美滋滋地想着等会儿回去跟小棠棠邀功要亲亲,幽猎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
赤珩的鼻子本能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冰淇淋勺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
“幽猎,你好臭啊,臭狗狗。”
帐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幽冥本来在沙盘前推演战局,闻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果然,幽猎的脸色瞬间黑了好几个度化,一把揪住赤珩的衣领,几乎贴到了赤珩的脸上。“小火鸟,你想死是不是。”只有野棠可以叫他狗狗,这个称呼是他的专属特权,谁碰谁倒霉。
“可是,你真的很臭啊。”赤珩被他揪着领子也不挣扎,只用翅膀尖指了指幽猎的肩膀。幽猎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难以描述的酸臭味正从他皮肤表面散发出来,连他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习惯了汗味血腥味的军人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是渡灵白露在排毒,赤珩自己喝完也臭得被野棠嫌弃,跑火山洗了半天岩浆澡才敢回来,但他故意没提前告诉幽猎。
“你——我去洗澡,你在这里替我守一下。”幽猎松开赤珩的衣领,转身就要往营地后方的火山温泉走。
“凭什么?!”赤珩一口冰淇淋差点呛进鼻子里,他只是来送货的,送完还得回去粘着野棠,那只老壁虎可不会停下争宠,他在这儿被绊住不知道又要被抢走多少好处。
“凭我先进门。”幽猎脚步一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掏出光脑。全息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通讯录界面,最上方置顶的联系人写着“棠棠”。
他的指尖悬在呼叫键上方,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赤珩,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意味不言自明。
“行,行。你洗快点,小爷勉强帮你守一守。”赤珩一咬牙,重新坐回椅子上,泄愤似的狠狠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赤珩少族长,你那个,还有吗?”幽冥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赤珩手里的冰淇淋桶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奶味混着香草特有的清甜,正一丝一丝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在北境吃了这么多年营养剂,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自从上次在幽猎帐篷里尝了一口自热火锅之后,他对任何从野棠手里出来的食物都充满了探索欲。
“不给你,这是我家棠棠给我的。”赤珩把冰淇淋桶往怀里一搂,赤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幽冥。他太清楚幽猎这个哥哥了,八百个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幽猎的自热火锅就是被他抢走的。
“我买。”幽冥眼珠子转了转,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晶卡夹在指间晃了晃,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他最近看幽猎每天吃香喝辣早就馋得不行,好不容易幽猎去洗澡了,这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朱雀少族长正是下手的好目标。
“给钱。”赤珩伸出手。他最近在零号监狱被野棠养得大手大脚,存款虽然都在野棠那里,但挣点零花钱给野棠花总是好的。
“你先让我尝尝什么味道。万一不好吃,我买了岂不是亏了?”幽冥收起晶卡,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是帝国最老实的守法公民。
“你嗅觉失灵了吗?”赤珩皱眉。这冰淇淋香味浓得整个帐篷都闻得到,怎么可能不好吃。
“味觉和嗅觉不一样,你说对吧。”幽冥笑了笑。他骗人从来不用打草稿,尤其是骗这种一根筋的莽夫。
“那行吧,给你尝一口。”赤珩把冰淇淋桶递过去。幽冥接过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香草的清甜和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冰凉丝滑的口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又挖了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一勺接一勺,动作行云流水,速度越来越快。
赤珩眼睁睁看着自己舍不得吃完打算留着慢慢享用的冰淇淋见了底,连桶边上沾的最后一点奶油都被幽冥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幽冥把空桶和勺子往桌上一放,舔了舔嘴角,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味道好吧?给钱。”赤珩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我有说给你钱吗?”幽冥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你说了你买!”
“这是你给我尝的,试吃。”幽冥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拍了拍赤珩的肩膀,“拜拜,少族长。”
赤珩呆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空冰淇淋桶,又抬头看了看帐篷帘子还在晃动的方向,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幽冥!你这个黑心肝!欺负老实鸟——”他痛苦的声音穿透帐篷,在营地久久回荡。
幽猎洗完澡回来,浑身清爽地走进帐篷,银灰色的长发还滴着水,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就看到赤珩站在帐篷中央,翅膀炸成了毛球,赤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整个人气得原地跺脚,地板上还躺着一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冰淇淋空桶。
“你怎么了?”
“你们这些四脚圆毛怪没一个好东西!幽冥那个黑心蜂窝煤,他骗小爷的冰淇淋!说好了只尝一口,结果一口不剩全给炫完了!他还说这是试吃,不给钱!你知道那桶冰淇淋小爷藏了多久吗?那是小棠棠给小爷的香草味限定款,小爷舍不得吃才留到现在,全被幽冥那个——”
赤珩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翅膀扑扇得帐篷里文件满天飞。他越想越气,又不能真去找幽冥算账,论心眼子他连幽冥的零头都赶不上。
“小爷回家了!再待下去小爷也要变成冤大头!”赤珩一跺脚,翅膀猛地展开,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出帐篷,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猎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冰淇淋桶,翻过来看了看桶底残留的香草奶油,又看了看帘外幽冥帐篷的方向,什么都明白了。他那个蜂窝煤哥哥连小孩子零食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