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安宁带着鹿羽离开,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翎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靠在石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银灰色的鹰眼里写满了“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小豆芽,你个蠢蛋!”
“走地鸡,你想死是不是?”赤珩从水缸边弹起来,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这只扁毛鸡胆子越来越肥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小妻主。
“那是渡灵白露!无价之宝,两个亿就被打发了!”翎狩没有理会赤珩的威胁,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一雌一鸟好好科普一下什么叫做稀有资源。
他往前迈了一步,痛心疾首地看着野棠,语气活像是在教训一个把祖传夜明珠拿去换了糖葫芦的败家子。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研究院那十滴稀释过的渡灵白露,每一滴都能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你那一整瓶,至少能买下半个帝国!你知道帝国一年的军费开支是多少吗?”
“你知道半个帝国是什么概念吗?你就拿了两个亿!两个亿连帝都核心区一套像样的庄园都买不起!败家雌性!幽猎不在你就这么败家,他回来非得——”
“走地鸡,你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野棠靠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什么?!你说本少主没见过世面?!”翎狩的声音直接飙升了一个八度,翅膀都从背后弹了出来,银灰色的飞羽根根竖起。
天翎隼族是帝都最古老的世袭贵族之一,他从小在金山银山里长大,见过的奇珍异宝比野棠吃过的米还多,连皇宫宝库他都跟着母亲进去参观过好几回。
现在这个刚成年的小雌性居然说他没见过世面?动静太大,水缸里正在沉睡的祁玄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灵泉水里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竖瞳还没完全聚焦,就看到那只扁毛鸟正张着翅膀冲他的姐姐大呼小叫。
祁玄的眼神瞬间清醒,竖瞳收窄成一条细线,从水缸中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翎狩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他那几撮还没来得及被拔光的银灰色头发,后爪蹬住他的衣领,使劲往后拽。
他的体型比昨天大了一圈,力气也大了不少,这次不光是拔头发,连带着把翎狩整个人都拽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让你凶姐姐!让你凶姐姐!”祁玄一边拔一边喊,奶声奶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好了,小祁玄,没事,松手。”野棠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新的渡灵白露,冲他晃了晃,“过来吃饭。”
祁玄立刻松开翎狩的头发,飞回野棠怀里,乖乖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翎狩,生怕他又凶姐姐。
“你还有?!”翎狩捂着被扯得发麻的头皮。他刚才还在痛斥野棠把唯一一瓶渡灵白露贱卖给了安宁,结果她反手又掏出来一瓶喂给了祁玄。
野棠没有回答他,而是又取出了一瓶,随手扔给赤珩。赤珩接过奶瓶仰头就灌,咕噜咕噜几口下去,只觉得一股清冽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连昨晚熬夜搓麻将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喝完把空奶瓶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奶渍,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爽!”
“小豆芽,我的呢……”翎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他刚才还说这东西是无价之宝,现在野棠随手就掏出来两瓶,他终于明白了,渡灵白露在小豆芽这里跟大白菜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自己刚骂她蠢蛋,又骂她败家雌性,现在开口要东西总觉得心虚理亏。
“刚才安院长可是花了两亿哦,你想白嫖不成?”野棠笑眯眯地托着腮。
“本少主昨天带的钱都输给你了!你,你先赊我一瓶,回头我十倍还你。”
“呐,赏你了。”野棠看他这副窘样,没再继续逗他,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瓶渡灵白露扔了过去。翎狩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手里这瓶乳白色的液体。
这就是刚才被他痛斥为“两个亿贱卖了半个帝国”的渡灵白露。他刚才还骂野棠是败家雌性,现在自己手里也握着被她随便送的渡灵白露,忽然觉得自己那番痛心疾首的科普简直就是在演独角戏。
“走地鸡,现在是谁没见过世面?”赤珩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得意地扬起。
“是本少主,行了吧。”翎狩把渡灵白露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里,难得地没有继续嘴硬。
“走地鸡,你怎么不喝?”赤珩看着翎狩把那瓶渡灵白露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而不是像他一样仰头就灌。
“你知道一滴未稀释的渡灵白露在拍卖会上能卖出多少钱吗?”翎狩抬起眼,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识货的小孩。
“多少?”赤珩随手把空奶瓶放在石桌上。
“保守估计,十个亿。”
“你说多少?!”赤珩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
“十个亿。”翎狩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了个“十”的手势。
赤珩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空奶瓶,又抬头看了看野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喝奶时不小心洒在桌上的几滴乳白色液体,他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赤红色的眼睛瞪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啊啊啊啊——小爷居然就这么喝掉了!十个亿!一滴十个亿!小爷刚才一口闷了整整一瓶!”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蠢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件败家。
连当初烧军部训练基地都比不上,烧个训练基地顶多赔个几千万,他刚才一口闷了好几个军部。他抱着空奶瓶欲哭无泪,但怎么倒都只倒出来几滴挂在瓶壁上的残液,赶紧伸出舌头舔干净。
“小棠棠,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贵……”他垂着脑袋,尾巴缩在身后,声音闷闷的,愧疚得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跟班主任做检讨。
“害,我以为多少钱呢。这玩意儿,我多的是。”野棠从空间道具店里又掏出一瓶渡灵白露塞进赤珩手里,“放心啊,小火鸟,你喝一瓶倒一瓶都行。”
她现在对钱已经没概念了。刚来兽世的时候月薪三万高兴得差点亲鹿羽的鹿角,管吃管住就是梦寐以求的绝世好工作。现在一瓶奶卖两亿,她在兽世挣钱比呼吸都简单。
赤珩瞬间开心了。他把野棠新给的这瓶渡灵白露高高举过头顶,在阳光下来回晃荡,乳白色的液体在瓶身里荡漾出诱人的光晕,对着翎狩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看到没,雄兽啊,还是要嫁对人。小爷喝一瓶倒一瓶,某人连一瓶都舍不得喝,还要小心翼翼收进戒指里。”
翎狩看着赤珩那张嘚瑟到极点的脸,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他很想揍这只火鸟,但很明显,现在他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