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忽然想起了道具店。她的道具店里有一个她之前研究了好久都没弄明白的道具,《儿歌三百首》。
她当时还吐槽系统给她一本儿歌干什么,她又没有幼崽要哄。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位撞墙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蛟龙族长,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星爷的电影里,儿歌三百首可以驱邪,死马当活马医。她从道具栏里点了一下那本儿歌书的图标,书册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融入到她的意识里,与此同时,她的嗓子微微一亮,像是被什么神奇的力量加持了。她清了清嗓子,隔着玻璃墙轻轻哼唱起来。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这具身体本来就有一副好嗓子,加上道具的加持,歌声温婉得像是初夏夜晚穿过庭院的一缕凉风。
祁玄撞击的动作停了一瞬,冰蓝色的竖瞳空白了一瞬。但很快狂化状态又占了上风,他甩了甩头又往墙上撞。野棠没有停,继续唱下去。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祁玄撞墙的频率在下降,原本每秒钟撞好几次,慢慢变成了好几次才撞一下。他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困住了,那股让他疯狂想要破坏的力量和耳边陌生的歌声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拉锯战。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绿地刚发芽……”
野棠越唱越投入。还别说,这具身体唱歌确实好听,比她上辈子KTV里抢不到的麦强多了。
她一曲接一曲地唱,把脑子里所有的儿歌都翻了出来,从《小星星》唱到《虫儿飞》,从《蜗牛与黄鹂鸟》唱到《小兔子乖乖》,唱到后来她自己都忘了是在做任务,完全沉浸在了一个人的小型演唱会里。
当她唱完最后一首嗓子有点干正准备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她发现玻璃墙后面那头狂躁的蛟龙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撞墙了,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拖着长长的尾巴趴在玻璃墙边上。身体只有巴掌大小,比她一开始见到的体型又缩小了不知多少,是一种极其节能的幼兽形态。
他的龙角也变小了,像两粒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米粒贴在额头上,四只小爪子乖巧地收在身下。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依旧注视着她,但竖瞳里不再是空洞的狂乱,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怯生生的清明。
“哈喽,里面的朋友,还好吗?”野棠对着玻璃墙里面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祁玄没有回应,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墙边。他现在的神智大概只有正常状态的很小一部分,更多是幼兽的本能,但他不再咆哮也不再撞击墙壁。
野棠喝了口水,她撸过猫科撸过犬科撸过鸟类撸过鱼类,爬行类还是头一次。这只小壁虎缩成这么小一团,尾巴乖乖地蜷在身边,小角晶莹剔透,鳞片bulingbuling的,比刚才发疯时可爱了不知多少倍。
“饿……”一声细弱的、奶声奶气的呢喃从玻璃墙后面传了出来。祁玄张了张嘴,小小的龙角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冰蓝色的竖瞳里不再是狂乱和空洞,而是纯粹的、幼崽式的饥饿。
他把自己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尾巴乖乖地蜷在身侧,四只小爪子并排放在玻璃墙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
野棠的心脏被狠狠狙击了,这么小一只幼崽形态的蛟龙跟她说饿,她要是能忍住就不是合格的饲养员。
她空间里刚好有一瓶从道具店拿到的奶瓶,她还纳闷为什么道具店第一排第一个道具就是奶瓶,这奶瓶看起来平平无奇,透明的瓶身,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晃一晃还能看到液体在瓶壁上缓缓流动,但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一个没用的道具。祁玄是幼崽形态,又刚好被她唱儿歌唱到恢复了幼崽的理智,这瓶奶正好派上用场。
鹿羽的叮嘱被她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送餐口只能塞营养剂,奶瓶塞不进去,所以她打开安全门是理所当然的。
野棠刷开安全门,走到祁玄面前蹲下来。缩成巴掌大的小蛟龙仰着头看她,冰蓝色的竖瞳里映着她凑近的脸,他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野棠把祁玄从地上抱了起来。触感和她想象中完全一样,凉凉的、滑滑的,鳞片的边缘又带着一丝微微的粗糙感,像抚摸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
祁玄在她掌心里蜷了蜷,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仰起头张开了嘴。她把奶瓶递过去,小蛟龙立刻含住奶嘴用力吮吸起来。乳白色的兽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整瓶很快见了底。
与此同时,野棠注意到空间道具店里那个原本放着奶瓶的空格亮了一下,一瓶新的兽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果然是自动补货的,跟她的超市一样。
等祁玄把最后一口奶咽下去,野棠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鼓起来的小肚子。“小家伙,你还挺能吃。”一瓶兽奶看着不多,但他现在这个巴掌大的体型,灌下去一整瓶,肚子鼓得像个小汤圆。
祁玄打了个奶嗝,然后用四只小爪子顺着她的手臂慢悠悠地往上爬,爬过她的手腕,爬过她的袖口,最后停在她的肩膀处。他直立起上半身,凑近她的脸颊,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然后吧唧亲了一口。
“姐姐,香香,喜欢……”
野棠捏了个拳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她活了二十多年,撸过猫撸过狗撸过鸟撸过鱼,现在又解锁了新物种。而且是会说话、会撒娇、会亲亲会叫姐姐的SS级蛟龙幼崽形态。这特么谁顶得住。
“乖啊,明天再来看你。”野棠把祁玄从肩膀上轻轻摘下来放回观察区的软垫上,小蛟龙依依不舍地用尾巴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乖乖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鹿羽忙完了一堆积压的军部文件,揉着发酸的眉心走进中央观察室。他习惯性地打开监控画面,然后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五号观察区的实时画面上,野棠正蹲在观察区里面,怀里抱着那头让整个帝国疗养院束手无策、让军部出动几支精锐部队才勉强制服的狂化蛟龙。
祁玄在她掌心里缩成巴掌大一团,乖乖地含着一个奶瓶,咕咚咕咚地喝着奶。她甚至还戳了一下他鼓起来的小肚子,而他不但没有攻击她,反而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上,亲了她一口。
鹿羽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摘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擦了擦又戴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监控画面,野棠还是活蹦乱跳的,祁玄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手心里。
元帅他们几个至少入狱时还有理智,能沟通,能吃东西,他能把野棠的成功归结于她胆大心细、手艺好、对毛茸茸有天然的亲和力。但祁玄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三年前就被堕兽彻底污染了,意识早该被狂化吞没了才对。别说是野棠这种刚成年没几个月的双F级雌性,就是安宁院长亲自来了,联合当初的七位S级疗养师同时出手,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他暴走的精神力场,所以军部才会出动兵力把他关进特制箱子里送来。
现在他才忙了一会儿没看监控,那么大一个完全狂化失控的SS级蛟龙,就被他胆大包天的小狱长给安抚下来了。
鹿羽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戳祁玄肚子的野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小狱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