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猎走了没两天,赤珩就突破了。
那天早上野棠照例在院子里给葱苗浇水,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生活区客房的方向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整栋小独栋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赤珩在客房里盘腿坐着,身上的能量波动剧烈得把房间里的空气都烧成了扭曲的波浪。
好在他突破关头还记得幽猎临走前那句“保护好棠棠”,在理智被朱雀真火彻底吞没之前的最后一秒,用尽全部意志力把翅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出窗户,一头扎进了零号监狱后方的荒山深处。
紧接着,那座荒山就遭了殃。赤红的火光在山谷间炸开,朱雀真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山体裂缝中喷涌而出,方圆几百米的树木在瞬间被高温烤成了焦炭,山石被烧得劈啪作响,几块巨大的岩石在高温中崩裂成碎块滚下山坡。
零号监狱的警报系统被触发了全部红色预警,鹿羽端着咖啡站在中央观察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喷火的山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赤珩少族长突破SS级,荒山三号报废,申请维修经费。
野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浇水的塑料壶,看着远处那座被烧成火焰山的荒山,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好在赤珩自己飞出去了。
要是他在客房里突破,她那栋好不容易装好空调的小独栋、院子里刚冒出嫩芽的葱姜蒜苗、还有她移植出来长势正旺的几排猫薄荷,全都会变成一地的焦炭。
天快黑的时候,赤珩灰头土脸地从荒山飞了回来。他身上的暗红色长袍被真火烧得破破烂烂,好几处焦黑的破洞,脸上也蹭了好几道灰印子。
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尾羽兴奋地翘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只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凤凰,迫不及待地往野棠身上扑过去。
“小狱长,我突破了!哈哈哈哈哈——帝国第五位SS级战力!”
野棠眼疾手快,抄起墙角的扫把,用扫把头精准地抵住了赤珩的胸口,把他挡在一臂之外。“小火鸟,你打算连我一起烤干吗?”
他刚从一场小型火山喷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浪,连扫把头都被烤出了一股焦糊味。
赤珩被扫把抵着,脚尖还在往前够,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求表扬的兴奋。“小狱长,小棠棠,你就不能亲近一下我嘛……”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幽猎那家伙在的时候,整天围着野棠转,又是摇尾巴又是歪头,把野棠的注意力全抢光了。现在心机狼走了,他终于可以独占野棠的宠爱,结果连靠都靠不近。
他努力把体温往下降了降,降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凉飕飕的程度,但野棠手里的扫把还是纹丝不动地抵着他。
“你体温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野棠不为所动。她为了让这只能源不守恒的火鸟在家里待得舒服一点,还特地加钱让施工队把空调升级成了军用级制冷系统。但即便是这样,赤珩只要在客厅里多待一会儿,室温还是会飙升。
“小棠棠,你嫌弃我……”赤珩的翅膀耷拉下来,眼睛里那团兴奋的火苗被浇灭了几分。幽猎是SS级,他也是SS级了,他以为突破之后待遇会不一样。
“没办法啊,谁让我怕热。”野棠看他耷拉着翅膀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语气稍微软了几分。
“小棠棠……”赤珩把体温又往下压了压,压到他自己都开始觉得冷了。朱雀族天生体温就高,他这一压相当于让鱼在岸上呼吸。
但他不在乎,他往前凑近了半步,低下头,指着自己的脸颊,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亲我一口。”
野棠看着赤珩那张还蹭着几道灰印子的脸,还有那双被压抑的体温冻得有点发青的嘴唇,回想起他突破时宁可自己飞到荒山去也不愿伤她一分一毫的模样,心里软了一瞬。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在赤珩脸颊上啄了一口。
“不许进卧室,别靠我太近,其他随便你。”野棠收起扫把,转身往厨房走去。
赤珩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他的翅膀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又张开,尾羽在身后从左边摇到右边,又从右边摇到左边。
小棠棠亲他了。不是亲狗的那种亲,是亲雄兽的那种亲,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咧到了耳根。“嗯嗯,小爷最听话了!”他说完就美滋滋地蹲在厨房门口,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
“小棠棠,你要不要出去走走?”赤珩抱着半个冰西瓜,拿着勺子挖着吃,嘴角还沾着一颗西瓜籽。
他突破了SS级,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兴奋,连脚底板都痒痒,恨不得飞到帝都上空盘旋几圈让全帝国都知道朱雀族又多了个SS级。
可惜零号监狱里唯一的观众野棠正瘫在客厅的凉席上,脸上敷着冰毛巾,头顶的军用级空调开到最大功率,整个人像一条被夏天烤蔫了的咸鱼。
“不要,我怕中暑。”野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冰枕里。兽世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气温稳在四十二度居高不下,院子里的石板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她一个在蓝星夏天全靠空调续命的现代人,在这种高温下出门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赤珩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搁,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那只心机狼没少驮野棠,从森林驮到监狱,从院子驮到商场,野棠骑在狼背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他是飞禽,论驮人他才是最专业的,高空飞行气流凉爽,比任何空调都管用,而且他飞得可比幽猎跑得快多了。
想到这里他翅膀刷地从背后伸展开来,赤红的飞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你骑在小爷背上,小爷带你去兜风!上面凉快,比空调舒服一百倍!”
“嗯……有点心动。”野棠把脸上的冰毛巾揭下来,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蓝星坐过飞机,但那是坐在密闭的铁罐子里,和骑在一只活生生的朱雀背上乘风翱翔完全是两个概念。
“小爷飞得可稳了,比那头狼稳一百倍!”赤珩一看有戏,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翅膀完全展开,翼展足有好几米,差点把客厅的茶几掀翻。
他想起幽猎每次驮野棠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飞得比心机狼更稳更快更高,让野棠知道他才是最好的坐骑。
“试试嘛小棠棠——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不对,我现在是你一个人的鸟——你得给你的鸟一个表现的机会——”赤珩蹲在凉席边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好。”野棠从凉席上坐起来。赤珩立刻原地化作兽形,庞大的朱雀几乎填满了整个客厅,他赶紧伏低身体,把翅膀铺成一条平缓的斜坡。野棠小心翼翼地爬上他的背,双手抓住他后颈那一片比别处更加厚实的赤红色绒羽,手感温热而柔软。赤珩等她抓稳了才站起来,然后翅膀一振,从院子里腾空而起。
他的起飞比他平时打架时温柔了一百倍,几乎没有颠簸,平稳得像坐电梯。等飞到高空之后,凉爽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野棠的头发肆意飞扬,她低头一看,零号监狱已经变成了森林中一个小小的灰黑色方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银带般的河流。
“小火鸟,你这是带我上哪儿去?”野棠发现飞行方向不是随意的,赤珩在往南边飞,速度很快但偶尔会故意绕一个小弯让她多看几眼风景。
“到了就知道了!”赤珩回头冲她眨了眨赤金色的眼睛,翅膀扇得更欢快了。
飞了许久,野棠远远望见炎岭山脉深处有一片巍峨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赤珩在接近主宅时降低了高度,还没落地就开始扯着嗓子叽叽喳喳:“爷爷!爷爷!你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