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坐在第三军团驻地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摆着一支深棕色的营养剂。
管身上印着“S级特供”的字样,包装比他以前吃的任何营养剂都精致,拧开盖子之后散发的气味却让他闭上了眼睛。浆糊,还是那个浆糊。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仰头一灌,营养剂滑过喉咙的触感让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旁边堆着的军务文件他批了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就靠这一支营养剂撑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在零号监狱吃了一个多月野棠亲手做的烤羊排、蜜汁烤鸡腿、红烧肉、小笼包、烤全羊,每天变着花样不重样,现在回来啃营养剂,简直是酷刑。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野棠推着餐车走进观察区,笑着说“大猫猫,吃饭了”的画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幽冥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景曜面前那支只喝了一半的营养剂。
幽猎的这位亲哥继承了苍狼族标志性的银灰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但那双眼睛长在幽冥脸上,总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那支被嫌弃的营养剂,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白虎元帅,嘴角浮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元帅,您这是食欲不振还是在减肥?”幽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北境布防图您签个字。”
景曜坐直身体,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看。他看着幽冥那张脸,银灰色头发,灰蓝色眼睛,和幽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幽猎是冷峻沉稳,幽冥往好了说是心思缜密,往直白了说就是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他在零号监狱里亲眼看到幽猎每天跟在野棠身边摇尾巴,吃烤肉、吃火锅、啃猫薄荷,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现在寒州回了军部继续当他的总指挥官,他景曜回到第三军团每天跟营养剂作斗争,只有那头心机狼还赖在零号监狱当他的“贴心大狗”。元帅在吃营养剂,少将在吃烤羊排,这像话吗。
“幽冥,北境防线,你一个人是不是忙不过来?”景曜把营养剂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幽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从十几岁起就在北境防线上独当一面,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从来没抱怨过忙。元帅这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幽猎前几天突然突破SS级战力,回家卷了他的嫁妆,还说什么“找了个能让苍狼族突破血脉桎梏的雌性”,现在那个雌性是谁、在什么地方,他大致也猜到了。
能让刚正不阿的元帅学会假公济私,这个过节怕是不小。
“是的,元帅。”幽冥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北境防线太长,我一个人确实力不从心。幽猎少将休假已久,按照军规,也该归队了。”
景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光脑上调出军部召回令模板,飞快地填上幽猎的名字。理由:北境防线兵力不足,苍狼族少将幽猎即刻归队。
敲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吃不上野棠的饭,那头心机狼也别想吃独食。
幽猎收到军部召回令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跟野棠一起涮羊肉。铜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野棠刚把一盘子手切羊肉片推进锅里,筷子还举在半空中,就看到幽猎低头看了一眼光脑,然后放下了筷子。
“棠棠,我要回北境驻守了。”
野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羊肉片在沸汤里翻滚着变了颜色。她之前已经送走了沧溟,送走了寒州,连翎狩那只走地鸡都在商场门口道了别,但她从来没有设想过幽猎也会走。
他在她身边待得太久了——从穿越到兽世的第一天,从森林里那只偷她烤肉的银灰色大狗开始,他就一直陪着她。
陪她从身无分文的弃女变成月薪五万的监狱长,从森林变成住独栋别墅,从孤身一人变成现在这个有人等她回家的家。她当然知道幽猎是帝国军人,迟早要回北境,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舍不得。
“什么时候?”野棠把筷子放下来,烫熟的羊肉片在锅里孤零零地漂着。
“元帅说,即刻归队,越快越好。”幽猎已经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上的蘸料碗,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军务,但端碗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越快越好……”野棠看着幽猎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又看着他取出储物戒指开始往里塞行军装备,那边催得跟催命一样,她想说让幽猎明天再走,她给他做一顿丰盛的送行宴,再做几大箱好吃的让他带走,但现在看来连这顿饭都吃不完了。
她当机立断把火一关,意识沉进空间超市,开始疯狂扫货。
自热火锅,拿走。泡面,拿走。火腿肠,一根不剩。牛肉干、即食鸡胸肉,整箱搬走。她像龙卷风一样扫过一排排货架,又冲到灵田里把能收割的猫薄荷全薅了,用保鲜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足足装了好几大箱。
然后她把这些东西分成五份,塞进五个储物戒指里,每一个戒指都塞得合不拢盖。
幽猎看着面前这五枚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戒指,又看了看还在翻箱倒柜找第六个的野棠。“棠棠,够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尾巴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了两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点哪里够?”野棠头也不抬,把空间里的存货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没有储物袋?我记得上次买了十几个——”
“没了。”赤珩从自己兜里摸出三个储物戒指,主动贡献出来。
他本来在旁边吃羊肉吃得正欢,听到幽猎要走的消息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把嘴角压下去,赶紧低头假装扒饭。
现在他需要表现得很伤心、很舍不得、很靠谱,才能让幽猎安心上路。
“棠棠,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幽猎伸手揉了揉野棠的头发,把她刚才翻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马尾辫顺了顺,“以我的速度,北境回来不过就是一天的事情。你忘了你当初在森林里走不动路,是谁把你驮过来的?”
野棠抬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沉静温柔,和在森林里第一次对她歪头时一模一样。她确实是被他驮过来的,从森林边缘到零号监狱,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他。
“好吧。”野棠吸了吸鼻子,“北境天寒地冻的,火锅不够就给我打通讯,我给你寄。”
幽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努力憋笑的赤珩。
他走到赤珩面前,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峻的审视,语气郑重像是在宣读军令。
“你,通过考核了。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保护好棠棠。她掉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赤珩立正站好,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行了一个不伦不类但气势十足的军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小狱长就交给我了!”
他的嘴角在手掌的遮挡下疯狂上翘,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庆祝了。心机狼走了,走得好啊!
这么一来他独占野棠的宠爱,不用每天跟这只心机狼抢地铺抢烤肉抢小狱长的注意力。
他要把自己的窝从客厅沙发搬到卧室地铺,他要一天三顿每顿都跟小狱长一起吃,他要把这段时间被幽猎压着打受的气全部赢回来。
反正心机狼在北境天高皇帝远,等回来的时候他赤珩已经稳坐野棠怀里第一爱鸟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