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监狱空了。鹿羽站在中央观察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五条监测曲线全部归零,五个观察区的安全门齐齐敞开,走廊里只有翻修施工队敲敲打打的声响。
零号监狱自建立以来,第一次一个关押人员都没有。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在光脑上给野棠批了带薪休假。
野棠难得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习惯性地往厨房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做饭。她靠在沙发上,把意识沉进空间里,打算盘点一下存货,结果一进去就愣住了。
灵田又翻了一倍。原本已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往外延伸了一大片,新生的泥土松软湿润,田垄自动划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她规划好了一切。古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树。
野棠绕着那棵树走了好几圈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品种。
树干笔直挺拔,树皮光滑,带着一种介于银色和淡紫之间的奇特光泽,枝叶繁茂但不茂密,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叶脉里隐约有流光在缓慢游走。枝杈间缀着几个青涩的小花苞,看起来像是会结果的样子。
她仰头盯着那几个花苞看了半天,不确定这是什么树,也不敢乱摘,决定再养养看。
大型超市旁边多了一栋新建筑。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一个嵌在空间边缘的透明橱窗,上面挂着一块简简单单的木牌,写着“道具店”三个字。
野棠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整面墙的陈列架,密密麻麻全是空格,空旷得让人有点心慌。只有第一排架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奶瓶,瓶身圆润光滑,里面装满了乳白色的液体,轻轻一晃还能看到液体在瓶壁内缓缓流动;一瓶沐浴露,翻过来一看背面标签写着“兽用”两个字;还有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儿歌书,翻开第一页是《小星星》的简谱和歌词。
野棠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地上,蹲在它们面前托着腮帮子思考。空间第一次扩大是在景曜、寒州、沧溟、赤珩和翎狩的精神力崩溃值全部下降之后,她在空间里收获了一座超市和一方池塘。
现在他们全部出狱了,空间又扩大了一次,还凭空冒出来一棵树和一个道具店。这两次变化都跟那几位金主的状态息息相关,难道她除了这个空间金手指之外,还自带一个系统?只是这个系统一直没出声,偷偷摸摸在后台运行?
她试探性地开口:“系统?统子姐?统子哥?”空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古井里的水在微微荡漾。她不死心,换了好几种语音助手的唤醒词:
“嘿,SIRI?”
“小艺小艺?”
“小爱同学?”
“小布小布?”
“小V小V?”
“你好,yo-yo?”
“小度小度?”
“天猫精灵?”
一通乱喊下来,空间里依然只有她自己的回声,那棵树纹丝不动,道具店里的空格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电子音、光屏或者任务弹窗出现。
野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面密密麻麻的空货架叉了会儿腰:“行吧,看来没有系统,还是得靠自己摸索。”
她把三样道具收回原处,决定等有空再研究,反正东西放在空间里又不会跑。
她的意识刚从空间里退出来,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就窜到了她面前。
赤珩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薄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蔓延出来的暗红色羽纹,尾巴从袍子底下翘出来兴奋地直摇。
他在客厅里等野棠起床已经等了好一阵子,幽猎第三次把他从卧室门口拎开的时候他就想嚷嚷了,但他忍住了,他想起自己还在考察期,考察期的雄兽不能随便闹腾。
好不容易等到野棠从卧室出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小狱长,你要不要去帝都逛一逛?我当导游!”说完还拍了拍胸脯,“帝都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小爷都熟,哪家店好吃哪家店好玩小爷全知道!”
野棠一听就来了兴致。她穿越到兽世快两个月了,活动范围仅限于零号监狱和那片差点让她走断腿的原始森林。
原主留给她的记忆也只有野家后院那一方逼仄的天地,连帝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啊,我还没逛过帝都呢。”她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说走就走。野棠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推开独栋的大门。赤珩和幽猎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走出生活区大门的时候,野棠的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
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支十二人的护卫队,全部穿着便装,但那股A级战力特有的精悍气质挡都挡不住。
领头的是个面容严肃的年轻狼族雌性,站得笔直,见到野棠就利落地行了个军礼:“野狱长,我们奉安院长之命,二十四小时护卫您的安全。”
野棠回头看了一眼幽猎。幽猎微微摇头,表示这不是他安排的。她又看向赤珩,赤珩也摇头。
她试图跟护卫队长打商量能不能别跟这么多人,太显眼了,她只想低调地逛个街。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回了四个字——“军令如山”。
野棠认命地继续往前走,身后跟了一整支保镖队,加上左边一头银发冷脸的苍狼少将,右边一只蹦蹦跳跳的朱雀少族长,整个队伍的阵仗大得像是皇室出巡。
帝都的中央商业区在夏天格外繁华。宽阔的街道两侧种着高大的火焰木,橙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料和烤肉的香气,街边店铺的招牌闪烁着各色能量光幕,来往的兽人熙熙攘攘。
赤珩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断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给野棠介绍,这是帝都最有名的烤肉店,这是卖灵植种子的百年老店,这是他小时候偷过酒的酒坊,这是被他烧过三次又重新修好的绸缎庄。
他说到“烧过三次”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还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护卫队的反应。
但赤珩的体温在夏天逛帝都,对野棠来说实在是一种酷刑。他走在旁边,整个人就像一台恒温取暖器,还是最高档的那种。
走了没一会儿野棠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赤珩推开一臂的距离:“小火鸟,你离我远点……太热了……”
赤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散发余热的皮肤,努力把体温往下降,羽纹的光泽都暗了几分。
他可怜巴巴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幽猎走到野棠另一边,伸出手,苍狼族操控低温的能力在掌心流转,丝丝缕缕的凉意无声地包裹住野棠,把她周围的暑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赤珩看着幽猎那只给野棠降温的手,心里酸得能蘸饺子。
他也想给小狱长降温,但他的体温天生就比普通兽人高出一大截,冬天抱着取暖是享受,夏天靠近一丁点都是折磨。
他咬了咬牙,小声嘀咕了一句:“冬天小爷肯定抱着小狱长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