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蹲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捧着光脑,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笔五万星币的入账通知——备注:零号监狱,薪资发放。她的指尖悬在那串数字上,来来回回数了三遍,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账户里早就躺着千万级别的存款,赤雄的一千万、景曜的一百万、寒州的一百万、赤珩的一百万、沧溟的两百万,还有佘青那一百四十万“精神损失费”,每一笔都比这五万大得多。但这五万不一样。
这是她靠自己打工挣来的第一笔薪水——按时上班,认真做饭,管理五只帝国顶级毛茸茸,兢兢业业干满一个月之后到手的第一份工资。
上辈子她拿过无数笔工资,每一笔都有一部分要划给房东、划给花呗、划给早晚高峰把人挤成纸片的地铁,到月底剩不了几个子儿。但这五万,完完整整,全是她的。她在蓝星写了七年代码都没拿到过的月薪,在这个兽世第一个月就拿到了。
“嘿嘿。”野棠抱着光脑傻笑了一声。
光脑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鹿羽的加密通讯。她心情正好,随手点开,鹿羽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一如既往的白色军装衬衫,金丝眼镜,鹿角在办公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眉心有一条极细的纹路,那是他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反应。
“野狱长,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帝国研究院。”
“怎么了鹿老板?”野棠还没来得及跟他分享发工资的喜悦,就被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拉了回来。
“猫薄荷出了问题,具体情况需要你到了才能判断。”
通讯挂断之后,野棠对着光脑眨了好几下眼。猫薄荷出问题了?那玩意儿不是浇点水就能疯长的吗?她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大片,每天收割一茬第二天又长回来,比野草还好养活。
她给景曜他们喂了快一个月,五个人吃得毛色发亮精神抖擞,崩溃值齐刷刷往下掉,沧溟都出狱了——这能出什么问题?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背上刷地冒了一层冷汗。
不会是把人吃死了吧?不对,今天早上她去送饭的时候,景曜还在舔爪子,寒州还在嫌弃她做的糖醋里脊醋放少了,翎狩还在跟她吵架,都活得好好的。可鹿羽的语气明显不是小事。
野棠带着一肚子不安,跟着鹿羽坐进了开往帝国研究院的军用悬浮车。
帝国研究院坐落在帝都边缘,灰白色的高塔直插云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冷冰冰的合金板材和密密麻麻的能量防护纹路。
门口的安保等级比零号监狱还高——三重生物识别,全身扫描,连她头上的发卡都被要求摘下来单独过检。
鹿羽刷了最高权限通行证,带着她穿过一道道安全门和七拐八弯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透明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里面忙忙碌碌,各种仪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越往里走,野棠心里越没底。终于,鹿羽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手掌按在识别区上,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面是一间极大的植物培养室。一眼望不到头的透明培养箱整齐排列,每一个箱子里都种着猫薄荷——准确地说,是猫薄荷应该长出来的地方,只有一盆盆枯黄的、东倒西歪的、半死不活的残苗。
有些叶子边缘焦黑卷曲,有些整株耷拉在盆沿上,有些已经彻底枯死,褐色的干叶碎了一地。她穿越前在蓝星阳台上养死过无数盆绿植,对这幅景象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养死的猫薄荷。
培养室中央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弯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枯叶,放进样本袋里。听到门响,她直起腰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审视地看向门口。
安宁,一百四十七岁,帝国研究院院长,现存唯一的S+级雌性兽人。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袖口沾着泥土和植物汁液,银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完全不像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掌舵人。
“你就是野棠。”安宁放下镊子,语气笃定。
“安院长好。”野棠难得乖巧地站直了身体。
“小姑娘,”安宁指了指满室的枯黄残苗,“你上次给鹿羽的那株猫薄荷,我们用了最好的营养土、最精准的温控、最专业的光照循环,严格按照标准流程培育,还试了不同比例的营养药剂配比——”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困惑比责备更多,“无一例外,全部枯死了。”
野棠看着满室枯黄的猫薄荷,嘴角抽了抽,脑袋上挂着一头黑线。就这?浇点水就能活的玩意儿,他们也能养死?又是营养土又是温控又是药剂配比,折腾了半天,结果全枯了——这跟她在蓝星养死仙人掌的室友有什么区别?
不对,她室友至少还养活了两个月,研究院这帮人半个月就全养死了。就这点事,还火急火燎地让她跑一趟,她还以为猫薄荷把人吃出毛病了。
“有没有可能,这草不用养得这么精细?”野棠蹲下来,拨了拨一株枯苗焦黑的叶子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婉的无奈,“我平时就种在院子里,三天浇一次水,活得挺好的。”
安宁推了推老花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她做了快一个世纪的植物药理研究,经手的奇珍异草不下千种,越是药效卓绝的灵植对环境要求越是苛刻——这是帝国植物学的铁律。难道帝国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野狱长,帝国研究院想跟你采购一批新的猫薄荷植株,价格还是按鹿羽上次的标准——五十万一株,有多少要多少。”
野棠一听“有多少要多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五十万一株,有多少要多少——这不是在做梦,这是帝国研究院院长亲口说的,鹿羽在旁边站着呢,赖不了账。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在反复刷屏: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安院长您稍等!”野棠二话不说,意识往空间里一沉,直奔灵田。那片自动分区的猫薄荷田已经长得跟热带雨林似的,翠绿一片,因为太久没大规模收割,有些都长老了,叶子肥得能掐出汁来。
她撸起袖子开始动手拔,专挑品相好、根系完整的,每一株都带着一大团湿润的泥土,动作麻利得像专业花农。一边拔一边在心里狂笑——这玩意儿太能长了,几天不管就泛滥成灾,比蓝星小区花坛里的杂草还顽强。研究院花五十万一株买,她现在觉得自己之前按捆喂给景曜他们简直是在撒币,不对,那叫投资。
拔够数之后她又面临一个技术问题:拿什么装?她空间里倒是有不少花盆,但那是她给自己留的,舍不得给。塑料花盆在兽世搞不好又是什么稀罕物件,浪费在这些猫薄荷上太亏了。她扫了一眼空间超市的货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摞一次性纸碗上——就是那种路边摊装炒面用的、几块钱一摞的牛皮纸碗。便宜,轻便,大小刚好装一株带土的猫薄荷,简直完美。
她把猫薄荷一株一株地塞进纸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始往外搬。一摞,两摞,三摞——安宁和鹿羽就看着这个小雌性像变魔术一样,从她那枚“储物戒指”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掏猫薄荷盆栽。
纸碗越摆越多,从实验台摆到地板,从地板摆到门口,一株挨着一株,翠绿的叶子在研究院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本香气。整个办公室的地板被占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野棠,”安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一次性纸碗,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的储物戒指,全用来装猫薄荷了吗?”
“对啊。”野棠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她当然不可能说这只是她意识空间里的九牛一毛,真正的大本营是那一大片长疯了都割不完的灵田。万一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切片研究怎么办,储物戒指这个借口就挺好用的。
“这里一共一百株,鹿羽,付钱。”安宁发话。
“好的,老师。”鹿羽打开光脑,片刻之后野棠的光脑就弹出了到账通知。账户余额又往上跳了长长一截,一次性纸碗换来的五千万星币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野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内心的小人已经原地起飞了。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她在兽世靠着种草和一次性纸碗,实现了财务自由。
她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最后几个纸碗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安宁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安院长,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多买多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