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前一天又是演戏又是算账又是拉架,体力消耗堪比她在蓝星连加三天班。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好几道金灿灿的条纹。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出枕头底下的光脑,半闭着眼睛随手一划——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账户余额里多了一长串零。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千万星币。转账人是鹿羽,备注写着:朱雀族敬赠,谢礼。
野棠捧着光脑,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嘴里喃喃地蹦出一句话:“原来这只小火鸟这么值钱啊……”
话音刚落,床尾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鼻息。野棠顺着声音看过去。
幽猎正趴在床尾的地毯上,保持着兽形,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微光。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一大早就开始想别的雄兽?”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语气波澜不惊,眼神里却写满了幽怨。
“不是,我没有,”野棠连忙把光脑屏幕翻过来对着他,像是被抓包的员工急着跟上司证明清白,“是那个,朱雀族给我打了一千万,说是谢礼。你看,鹿羽转的,备注写着呢。”
幽猎没有看光脑屏幕。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野棠脸上,尾巴在地毯上缓慢地扫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地铺争夺战,他赢得并不轻松。
赤珩为了争野棠卧室床尾那块地毯的归属权,跟他从客厅打到走廊,又从走廊打到院子,羽毛和狼毛落了满地,最后以赤珩被他一爪子按住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毯子去客厅睡沙发而告终。
他本以为一觉醒来就能独占野棠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第一个眼神、第一个笑容。结果她睁眼第一件事,是念叨那只扁毛鸟。
“一千万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幽猎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语气酸得能蘸饺子,“我身家都比这多,你要不要也念一念我的名字。”
野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她把光脑往枕头上一扔,翻身趴在床边,伸手去揉幽猎竖起来的耳朵尖:“好好好,我们家大狗狗最值钱了,行了吧。”
赤珩打从一早起床就憋着一股劲。昨晚地铺争夺战输给幽猎,被迫在客厅沙发上蜷了一宿,今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蹲在客厅里琢磨怎么才能在野棠面前扳回一局。
打架他打不过幽猎,装可怜他没有幽猎那张天生的冷脸反差萌,但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决定主动揽活。
野棠刚把今天要用的食材从空间里搬出来,赤珩就撸着袖子凑上去了。
“小狱长,今天让小爷来给你打下手!”他拍了拍胸脯,赤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生火切菜小爷全包了,你坐旁边歇着就行。”
野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积极?但赤珩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她觉得拒绝他是一种犯罪。
她犹豫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生个火就行,切菜我来,你别碰刀。”
赤珩接过围裙往身上一系,昂首挺胸地走到露天厨房的灶台前。
路过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幽猎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一种极其响亮、穿透力极强的音量自言自语:“有的雄兽啊,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小狱长。天天趴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饭来张口,毛来伸手,真当自己是宠物了。不像小爷,小爷会心疼小狱长。”
幽猎趴在草地上,阳光把他银灰色的皮毛晒得暖烘烘的。他听到赤珩的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蠢鸟。脑仁只有核桃那么大。在野棠出现之前,整个帝国的兽人谁不是吃营养剂长大的?烹饪这门手艺在兽世根本就不存在——肉烤熟了撒把粗盐就是大餐,能煮一锅汤就算是厨神级别了。
幽猎跟了野棠这么久,见过她揉面、炒菜、煲汤、烘焙,那些工序复杂得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
他深知自己帮不上忙,不给野棠添乱才是最大的体贴。但赤珩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赤珩此时正信心满满,他在灶台前撸起袖子,看着面前这堆食材和炊具,内心充满了豪情壮志。
生火——这个他在行,朱雀族天生就是玩火的,真火他都能控制得炉火纯青,烧个柴火灶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簇金红色的朱雀真火从指尖窜出来,精准地落在柴堆上。火苗舔上干柴,燃烧得无比旺盛,橘红色的火焰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赤珩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小狱长你看,这火——”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事情不太对。朱雀真火的温度太高了,远不是普通柴火灶能承受的。干柴在真火的舔舐下几乎瞬间就烧成了灰烬,火焰顺着灶台边缘蔓延出去,先是点着了旁边的一桶食用油,油桶遇火轰地炸开一团蘑菇云,火焰溅到墙上,又点着了墙壁上挂着的围裙和毛巾。整个过程快得赤珩连收火的手势都没来得及做。
露天厨房变成了一片火海。金红色的朱雀真火在灶台、墙壁、地板上肆意蔓延,野棠刚从空间里搬出来的食材在高温中迅速焦化——羊排缩成黑炭,生菜化为灰烬,连那袋子面粉都被烧成了一块硬邦邦的黑疙瘩。
最惨的是野棠种在院子边上的那片小菜地,精心呵护了快一个月的葱姜蒜苗,在火舌掠过的瞬间就蔫成了几根焦黑的枯草。
火势继续蔓延,顺着墙壁烧到了生活区的外墙,灰色的墙体被熏成了炭黑色,墙皮在高温下噼里啪啦地剥落,露出里面被烧得发红的砖石。
赤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下来。“小、小狱长——这是意外,你信吗?”他转过头,看着野棠,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一切——她的厨房,她的食材,她的小菜地,她的葱姜蒜苗,她昨天刚刷干净的墙壁。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可怕。她转过头,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弯,弯出了一个让赤珩汗毛倒竖的弧度。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