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站在一边,刚才景曜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漏掉。弃养未成年雌性,最高判处终身监禁。她原来只知道自己被野家扔出来是挺惨的,没想到在法律上居然是这么重量级的罪名。
那岂不是说,她手里握着一张能炸翻野家的王牌?刚才那条老赖皮蛇不是很能说吗,打着“为关押人员好”的旗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唾沫横飞,好像她野棠管理零号监狱是在祸害帝国英雄似的。现在制高点轮到她了。
野棠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走廊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开口讽刺佘青几句,然后潇洒收场——毕竟她刚才怼人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然而野棠在景曜的观察区前停下了脚步。她仰起头,透过水晶玻璃墙看向那头趴在高处俯瞰全局的白虎,一双眼睛里没有刚才怼人的泼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心头发紧的小心翼翼。
“元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忽然安静的走廊,“弃养雌性幼崽……真的能判这么重吗?”
景曜在石台上微微抬起了虎头。琥珀色的虎眼平静地注视着她,那里面没有意外,没有疑惑,只有一种了然。他大概猜到了野棠想干什么,但他不打算拆穿。
不但不拆穿,他还要给她搭台子。他的声音低沉稳重,语调是元帅在军事会议上宣读战报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是用石头敲进地面的桩子。
“嗯。帝国律法第七章第十二条,遗弃、虐待未成年雌性,最高判处终身监禁。”
有了。
野棠在心底给景曜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元帅,这配合打得比排练过的还默契。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擦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用空间里掏出来的半块洋葱迅速抹了一下眼角。洋葱汁挥发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她的眼泪瞬间像开了闸一样哗哗往下淌。
“呜呜呜……”
野棠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眶通红,鼻子也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和她平时那副伶牙俐齿见谁怼谁的形象判若两人。
赤珩看着她这副模样,手忙脚乱地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还没递过去就急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翎狩靠在墙边,原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鹰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连鹿羽都顿住了敲键盘的手指,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浮现出极少见的犹豫——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军部上校,面对雌性的眼泪也一样毫无经验。
“他们还虐待我,”野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就抽一下鼻子,“不给我饭吃,我在后院饿得啃树皮……冬天没有取暖石,我冻得浑身都是冻疮……”
这些是原主的记忆,真真实实地刻在这具身体里,她说出来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演,只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就能流泪,“不让我上学,连字母都是趴门缝里偷学的……”
佘青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要是让帝国最高法院知道野家不仅弃养未成年雌性还虐待,那不是判几年能了事的问题,整个野家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还用石头砸我,”野棠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洋葱的催泪效果配上她真情实感的愤怒,效果远超出她的预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在发酸发麻。
“用凶兽骨头打我,我……我长这么大,族谱上连名字都没有……呜呜呜……”她越说越气,越气泪越多——为那个缩在后院默默咽气的原主,为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她的哭诉里有演戏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替原主发出的不平之鸣。
“要不是……要不是我命大,鹿上校愿意聘用我,呜呜呜……我恐怕早就饿死在森林里,成了凶兽的磨牙棒了……连骨头都不会有人收……”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佘青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景曜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庞大的白虎身躯走到观察墙前,琥珀色的虎眼里不再只是平静的配合,而是真正被勾起的、属于元帅的威严和冷意。
他知道野棠在演,一个敢徒手摸他的头、能用抄网捞沧溟的雌性不可能这么脆弱。但她的眼泪是真的,洋葱只是催化剂,那颗被洋葱催出的泪水里,泡着的是真实的过去。
“野家,好样的。”景曜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原,琥珀色的瞳孔收窄成一线,S级巅峰的精神力威压无声地透墙而出,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不是,元帅——”佘青挣扎着想站起来辩解。
赤珩比他更快。
“我的小狱长啊——!”赤珩的眼泪早就蓄满了眼眶,在野棠嚎啕大哭的瞬间就被引爆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把野棠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翅膀收拢,把娇小的雌性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头顶几缕翘起的碎发。他哭得比野棠还大声,嗓门比野棠还响,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全滴在野棠的头顶上。
“你过得好苦啊——肯定很疼吧——疼不疼——疼不疼你说一声呜呜呜——”赤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把野棠裹得更紧,翅膀根部的绒羽自动弹了出来,厚厚地垫在她背上,像一条恒温的羽绒被。
他完全忘了这是在走廊里,忘了周围还有一堆人看着,忘了自己朱雀少族长的身份,哭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野棠头发上了。
野棠的脸埋在赤珩胸口那片还没收回去的软毛里,洋葱催出来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正在拼命往下压。
这只死鸟,叫她怎么继续演啊。她都快笑场了。但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佘青还在对面瘫着,景曜还在玻璃墙后面压阵,她不能功亏一篑。
于是她顺水推舟趴在赤珩怀里,肩膀继续一抖一抖的,声音闷在赤珩的袍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啊……我的命好苦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赤珩听她这么说,哭得更凶了,把她裹得差点呼吸不过来。翎狩站在玻璃墙旁边,鹰眼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