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后腿一蹬,庞大的狼身腾空而起,速度和体型完全不成比例——SS级战力的爆发力在这一蹬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精准地避开了赤珩正面扑来的鸟喙,侧身撞进赤珩的翅根下方,肩胛狠狠顶在朱雀的胸骨上。
赤珩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下方袭来,整个鸟身被撞得向后仰翻,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维持住平衡。
他顺势振翅飞到半空,拉开距离,赤金色的眼睛往下看,鸟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他刚才明明看到幽猎出招了,但SS级的速度和力量跟S+之间差了一个维度,他的眼睛跟上了,身体没跟上。
幽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跃起。这次更高,直追半空中盘旋的赤珩。赤珩连忙侧飞避让,翅膀尖擦着幽猎的尾巴毛掠过。
他趁机俯冲下来想抓住幽猎的背,结果幽猎在半空中转身,前爪横扫,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赤珩的翅膀根上。
赤珩被拍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赤红的羽毛簌簌掉了一地,歪歪扭扭地往更高的地方飞,拉开安全距离之后才稳住身形。
这没法打。SS级的战力压制比他想象中还要狠。速度、力量、反应、精神力场的压迫,每一项都被碾压。
他以前和S级打架是互殴,现在和SS级打架是单方面挨揍。赤珩干脆不下来了,在高空盘旋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院子里那头银灰色的巨狼,鸟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野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一鸟一狼打完之后满地狼藉,赤红的羽毛和银灰色的狼毛飘得到处都是,小菜地被踩出一个坑,三棵蒜苗倒了两棵。
她仰头看了一眼高空盘旋的赤珩,又低头看了一眼守在院子中央的幽猎,翻了今天最大最标准的一个白眼。
“菜鸡,还少族长呢,连我家狗都打不过。”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天上那只朱雀的每一片羽毛。赤珩猛地俯冲下来,在离地还有几米的时候化作人形落在地上,长发因为惯性甩到身前,他气鼓鼓地扒拉开头发,指着幽猎大声反驳:“他哪里是狗!”
然后幽猎的身世就被赤珩抖落了个干净。
“他是幽猎!帝国第三军团少将!苍狼族嫡次子!他爹是苍狼族上一任族长,他哥幽冥是北境防线总指挥,他母亲有四个兽夫,他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是狼!S级战力,不对,现在SS级了!他从头到尾都是兽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森林里捡的野狗!”
野棠转头看向幽猎。幽猎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狼脸上看不出表情,尾巴在身后僵直地停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摇。
野棠目光的审视只持续了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赤珩:“菜鸡尽会给自己找借口。你怎么不说他是神兽?”
“苍狼族自古以来就没有神兽血脉!”赤珩急得直跳脚。
“所以呢?”
“他是狼!”赤珩都快破音了,“他从头到尾都是狼!他不是狗!他是骗你的!你倒是也生气一下啊!”
野棠看着赤珩,脸上写满了“我不信”。赤珩在这个表情里读懂了一切——不是“我无法反驳”,而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在意”。
这个小雌性对圆毛生物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厚到他能把幽猎的祖上三代都扒出来,她还是觉得他在污蔑。赤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只在水池里扑腾的麻雀一样无助。
野棠往院子里的老树上一靠,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就算他是狼,可是,如果他是你说的幽猎,他这么显赫的家世地位,装狗跟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可图的?”
“他图的可多了!”赤珩立刻接话。
“比如呢?”
赤珩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图什么?图她做的饭?图她的猫薄荷?图她的灵泉水?图她每天揉他耳朵夸他好狗?但他脑子里的词汇库在关键时刻彻底罢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野棠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赤珩,你知道我怎么跟他认识的吗?那天我被家里从大门扔出来,行李散了一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一个人穿过森林去应聘,瘦得走两步就喘——那会儿我比现在还矮一截,风大点都能吹倒,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在森林里。”
“然后一只兔子撞死在我面前,我烤兔肉的时候,他来了。他抢了我的肉。后来他给我打猎,给我当坐骑驮着我去零号监狱,一路穿过整片原始森林,没有他我走不到这里。那时候我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废物,你说,他图什么?”
这下轮到赤珩闭嘴了。他知道野棠是双F级精神力,但他不知道野棠是被从家里扔出来的。
他脑补了一个画面——一个瘦弱的、连兽形都化不了的小雌性,孤零零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然后被一头银灰色的大狼抢走了唯一的食物,害怕得缩在树下发抖;然后那头狼又回来了,叼着兔子,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让她骑在自己背上,一路护送她到监狱门口。
赤珩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哭腔:“呜呜呜,小狱长,你好可怜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完全忘了他正在揭幽猎老底这件事。
赤珩哭起来和他打架是一个风格——毫无保留,气势磅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红的,赤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哭得极其投入,肩膀一抖一抖的,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呜呜呜……你不要难过……他们不要你,小爷要你……”
野棠脸上的嫌弃凝固了一瞬。
“以后小爷保护你!谁欺负你小爷烧谁!野家那群王八蛋,小爷明天就去把他们家大门烧了!呜呜呜……”
赤珩越哭越来劲,越说越激动,从保护她一路说到烧野家大门,又从烧大门说到要让他爹出面给野家下战书,脑补的剧情已经发展到朱雀族和野家全面开战了。
野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浇水的塑料壶,听着赤珩嘴里越来越离谱的复仇计划,嘴角从微微抽搐变成了明显抽搐。
她有这么可怜吗?她是被野家扔出来了没错,但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账户里有几百万星币,住着独栋小别墅,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每天撸毛茸茸撸到爽,还有帝国的顶级战力排着队给她送钱。
她的生活水平已经比她上辈子996当社畜的时候高出好几个档次了。怎么在赤珩嘴里,她变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白菜?
“你够了!”野棠实在听不下去了,弯下腰一把揪住赤珩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赤珩被她拽得打了个嗝,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伤变成了困惑。“我不可怜!我有房有车——不对,有房有狗有存款,你哭什么哭!”
赤珩眨了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但下一秒他又嘴一瘪:“可是你那时候好小一只,在森林里好害怕……”
“我没害怕!”野棠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我当时在想怎么烤兔子!”
赤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候,一道低沉的精神力波动无声地扫过院子,带着苍狼特有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幽猎的精神力传音。
“不准靠近她。”
赤珩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变脸速度之快,让野棠叹为观止,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从可怜巴巴切成了战斗模式。
他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向幽猎,下巴一抬:“你说了不算!小爷有自己的节奏!”
幽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威胁性的低吼,前爪往前迈了一步。赤珩毫不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一人一狼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两道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场在无声地碰撞、挤压。
野棠左右看了看。一边是银灰色大狗,一边是红毛大鸟,现在在她院子里像小学生一样对峙。
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赤珩突然闭嘴不哭了,幽猎突然低吼了,两个人就这么瞪来瞪去的,眼神里噼里啪啦地交换着她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两个,要打架去外面打,别踩我的蒜苗。”她拎着水壶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要去给景曜他们做饭了,你们谁再踩我的地,今天晚饭没肉吃。”
赤珩立马往后跳了两步,离开了菜地范围。幽猎收回了前爪,重新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恢复了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