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寒州、赤珩三位的伙食费到账之后,野棠的厨房规格直线上升。
原本她做饭只是用小烤架和卡式炉凑合,现在账户里趴着几百万星币的巨款,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得起金主们的信任。
于是她专门在空间超市里好好搜刮了一圈——冷鲜区有整扇的羊排、雪花纹分布均匀的牛排、腌制好的蜜汁猪肋排,生鲜水产区有三文鱼、大虾、扇贝和生蚝,熟食区甚至有已经处理干净、开好壳的蒜蓉生蚝半成品,码在冰鲜盒里等着下锅。
每天的菜单也固定下来了。景曜是肉食派,羊腿羊排牛排轮着来,分量管够;寒州偏爱禽类和红肉,鸡胸肉、烤鸡腿、牛排换着花样送;
赤珩对肉不挑,但对甜食格外执着,每次送饭都得额外配一份冰棍或者冰淇淋。野棠每天推着三辆餐车在走廊里来来往往,一号、二号、四号观察区的伙食丰盛得能摆一桌宴席。
给这三位送完,她手上总会多出来一些边角料或者烤多了的肉,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核心价值观,她就把多余的部分打包好,给五号观察区的沧溟送过去。
头两天送的是烤羊排和煎牛排,沧溟没说什么,吃了,但吃得不多——羊排啃了两根就放下了,牛排也只咬了几口,剩下的静静地搁在餐盘里。野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条人鱼好像不太喜欢红肉。想想也是,人鱼是海族,你让一条鱼天天啃羊腿,跟让陆地兽人天天吃海藻也没什么区别。
她开始试着给沧溟换菜单。第一次换的是三文鱼刺身——空间超市冷鲜区的三文鱼块切得整整齐齐,橙白相间的纹理漂亮得像大理石,她铺了一盘,旁边放了小碟酱油和芥末。
沧溟看到三文鱼的时候,一直背对着门口的身体微微转过来一点,虽然还是没说话,但那一盘子刺身吃得干干净净,连酱油碟都刮了。
野棠懂了。
第二次她试着烤了一些生蚝。蒜蓉生蚝,半成品自带调好的蒜蓉酱,壳已经开好了,放在烤架上大火烤五分钟,蒜蓉在高温下变成金黄色,蚝肉边缘微微卷起,汁水在壳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烤了两大盘,一盘给了景曜当配菜,一盘单独装好给沧溟送过去。她走进五号观察区的时候,沧溟依旧背对着她坐在池边,鱼尾在水里慢悠悠地摆着,长发垂在身后,一副“东西放下人就可以走了”的冷淡姿态。
野棠把生蚝盘子放在石台上,故意把盘子搁得离他特别远——远到他必须转过身、伸手才能够到。然后她退后两步,不说话,等着。
沧溟等了片刻,没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到石台上那个盘子——里面不是羊排,不是牛排,不是鸡胸肉,是生蚝。蒜蓉的香气和蚝肉特有的鲜甜味混在一起,顺着湿润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沉默了短短一瞬,然后转过身伸手把盘子端过来,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蚝壳,仰头把蚝肉和蒜蓉一起倒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停了一下。
海族在海里吃的东西,无非就是生鱼生虾贝类海藻,偶尔上陆地也就是吃营养剂,从来没有人想过把海里的东西用火烤、加调料、做成这种味道。
蒜蓉焦香,蚝肉滑嫩,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的回甘,和海水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但每一口都在提醒他——这是海里的东西,这是家乡的味道。
他吃完一整个,没说话。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盘生蚝见底的时候,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野棠的光脑振动了。她低头一看——【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星币,付款方:沧溟,备注:无。】备注无,金额两百万。
野棠抬头看沧溟,沧溟已经把盘子放回了石台上,重新转过身去,鱼尾在水里缓慢地摆动,背影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好像那两百万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野棠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又看了看光脑上那一长串零,深吸一口气,然后站直身体,双手贴着裤缝,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老板大气!”
沧溟没回头。但他的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
从那天起,野棠的菜单里正式增加了海鲜类目。三文鱼刺身、蒜蓉生蚝、盐烤大虾、黄油煎扇贝、海藻沙拉,每天换着花样给五号观察区送。沧溟吃东西不说话是常态,但每一次盘子都会空。
和五号观察区的安静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号观察区。
翎狩依然只有营养剂和猫薄荷。
不是野棠故意针对他,也不是野棠小气记仇——野棠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职业素养过硬的打工人,只要钱到位,服务一定到位。
问题是翎狩一分钱都没给过。他每天吃的那份猫薄荷,是野棠自己出钱种、自己出钱收、免费提供的,按照鹿羽的采购价折算,翎狩已经白嫖了她好几捆五十万的猫薄荷了。这位天翎隼族少族长不但不感恩,还每天在她送饭的时候跟她吵架。
“走地鸡,你的营养剂。”野棠把餐盘推进传送口,猫薄荷加营养剂,连蔬菜沙拉都没给他拌。
“小豆芽,你今天给景曜烤了什么?”翎狩站在栖架上,鹰眼锐利地盯着她。
“关你什么事,你又没付钱。”
“本少主说过可以先吃后付——”
“我怕你赖账。”
“我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会赖你的账?!”
“那你倒是付啊。”
翎狩就卡住了。不是没钱,他的账户余额比野棠的全部身家加起来都多,但他就是不想付。
原因很复杂——第一,他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区别对待的,其他四个都加餐了,凭什么他要靠付钱才能吃上肉?第二,他堂堂少族长,被一个小雌性追着要钱,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天翎隼族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喜欢跟她吵架。每天野棠推着餐车路过三号观察区,是他一天当中最不无聊的几分钟。
这个小雌性吵架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会微微鼓起来,说话又毒又损但脸上从来不带真正的恶意,每次吵输了她也不记仇,第二天照旧元气满满地来送饭,继续叫他走地鸡。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那你等着看吧,”翎狩气鼓鼓地叼走猫薄荷和营养剂,翅膀一振飞回栖架顶端,“明天我就把钱甩你脸上。”
第二天,他的餐盘里还是营养剂和猫薄荷。
“你的钱呢?”
“忘了。”
“忘了就是没有,走地鸡。”
“小豆芽!”
又一天。
“今天付钱了吗?”
“……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九年义务教育教我的,你个文盲鸟。”
翎狩气得在栖架上直跳脚,把金属栖架踩得砰砰响。文盲鸟,她叫他文盲鸟。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从小接受全帝国最顶尖的精英教育,精通三门外语,能看懂最高级别的作战沙盘,在她嘴里成了文盲鸟。
但他确实不知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是什么典故,这个雌性嘴里总是冒出他从来没听过的词,什么“走地鸡”,什么“文盲鸟”,什么“九年义务教育”,每一个词都新鲜得让他无从反驳。
他站在栖架上,低头看着野棠推着餐车走远的背影,气得银灰色的隼羽簌簌地掉了一小片。明天。明天他一定要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