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灯光切换成了更柔和的暖调。
江夜沿着舞台边缘慢慢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步子不快，走到哪一面看台，哪一面的荧光棒就疯狂地挥起来。
没有厚此薄彼，像个端水大师一样均匀地撒遍了整个体育馆。
他脸上还挂着愉悦的笑容。
尤其听到很多嘶哑的声音，脸上笑容更压不住了。
但他的笑容，看台上的歌迷们解读出来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在笑什么？”
“他肯定在笑我们嗓子哑了！”
“他就是在嘲笑我们！说好的金嗓子喉宝用来抢麦，结果全用来喊‘卧槽’了！”
“太坏了这个人！”
看台上响起一片不服气的嗡嗡声。
尤其是那群抱着歌词本的歌迷，脸上的表情像被老师点名但又没复习到的学生。
歌词本在他们手里捏得紧紧的，像是最后的倔强。
急急急！
江夜在舞台中间站定，举起话筒：“接下来这个环节，我想挑一位歌迷聊聊天。”
台下立刻炸了锅，手举得跟雨后的蘑菇一样，一茬一茬地往上冒。
灯光随机在全场乱晃，然后定格在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上似乎还捧着歌词本。
眼镜男生从座位上弹起来，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起哄，工作人员递过去一只话筒。
“你好，贵姓？”
“姓张……”眼镜男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然而那个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嘶哑得不像话。
江夜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能哑成这样，脸上带着真诚的惊讶：“这位朋友，你这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眼镜男生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总不能说是因为带了金嗓子结果“用错地方”了吧？
“等下演唱会结束别走。”江夜笑吟吟的道，“去后台领一盒金嗓子喉宝。”
“噗……”
也不知道谁先憋不住笑出了猪叫，然后像是会传染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全场爆笑。
那个眼镜男生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红透，活脱脱一个番茄。
直播间里也是笑掉大牙了。
“好好好！”
“虾仁还要猪心。”
“江夜是懂贴脸开大的。”
“金嗓子喉宝：今晚最大赢家。”
“品牌方看到了吗？赶紧打钱。”
眼镜男生缓了好几秒，忍不住说道：“我……我能跟唱！就算新歌我也行！我是学音乐的！”
“哦？”江夜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就补了一刀，“那你是全程跟唱才把嗓子喊成这样的？”
眼镜男生绷不住了。
“不……不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是喊“牛逼”喊的。”
笑声又炸了一轮。
但眼镜男生显然不甘心，给自己挽尊：“我唱不了是因为不知道歌词！对，不知道歌词而已！
你要是提前给歌词，我肯定能跟！流行歌曲嘛，都是有套路的，听A段就能猜到B段！《逆光》就是，我听第一遍就能跟着哼了！”
他这番话一出，看台上好大一片区域都开始点头。
那些抱着歌词本的歌迷们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有人甚至站起来挥了一下手里的歌词本，像是在示威。
“说得对！有歌词就能唱！”
“流行歌曲有套路！”
“给我们歌词我们肯定行！”
“谁说我们无法抢麦！”
气氛一下子就燃起来了，被压了一整场的歌迷们，忽然觉得找到了翻盘点。
没错，流行歌都是有套路的。
副歌听一遍就会哼，两遍就能跟，三遍就能全文背诵。
今晚只是因为全是新歌，他们没来得及发挥而已。
但如果提前知道歌词，情况就不一样了。
江夜看着看台上那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笑了。
那个笑容很古怪，像是一个手里攥着王炸的人看着对面上头加注。
“是吗？”
“刚好，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首歌了。”
江夜笑语盈盈，突然提出，“这样吧，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四面看台的观众都好奇看来。
游戏？
什么游戏？
“我提前把歌词打在大屏幕上，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跟唱。”
话音落地，气氛瞬间火热。
全场都对这个挑战游戏充满了兴趣。
“来就来！”
“谁怕谁！”
“算我一个！！”
看台上那些嗓子已经哑了的人都在扯着破锣嗓子喊。
气氛瞬间被点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比开场时还要热烈。
让他们提前看着歌词跟唱……
笑话，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歌词提前给，还有大屏幕照着，跟KTV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不能拿捏，我当场倒立吃一斤！”
直播间，很多观众也眼睛一亮，尤其是很多音乐生跃跃欲试。
“这游戏……有点意思啊。”
“歌迷们要翻身了？？”
“笑死，江夜太大胆了，提前给歌词，这不是给歌迷送人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歌词本。”
那些乐队老师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表情都有点古怪，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接下来这首歌，有多么的……
嗯……
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歌迷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流行歌曲是有套路的，但这一首……
只能说江夜这家伙，狗，太狗了啊！
江夜见全场斗志昂扬，也是乐了。
抢麦是吧？
行，接下来这首歌，就算把歌词打在你们脸上那又如何呢？
“且看我装糖，阴他们一手。”
江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他朝侧幕方向打了个手势，工作人员会意，操控台的灯光师调了一下控制面板。
顿时。
舞台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了起来。
上面开始跳出一行一行缓慢滚动的文字。
歌名在最上方……
《数字人生》。
没错。
前世林梓祥的代表作，一首非常奇葩的歌曲。
歌词，全部是数字。
看似疯疯癫癫的歌词，实际上是粤语音韵填词的教科书大作！
前世，有人说是股票基金代码，有人说是马票……总而言之，很魔幻现实主义的一首歌。
然后歌词往下铺开。
眼镜男子瞪大眼睛看去。
全场的观众都凝望而来，充满了好奇与斗志。
“30624700”
妈的，
江夜你太看不起人了。
“534202”
数字，
为什么是数字？
“43140624”
词呢，
歌词怎么还不出来？
“3062……”
等等！
等等啊，莫非这就是歌词？
于是乎，现场的氛围突然变得非常滑稽。
第一行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欢呼声还没有停。
第二行出来的时候，有几个正在挥荧光棒的手僵在半空中。
第三行、第四行……等到整段歌词全部铺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全场两万多人，在同一瞬间安静了。
不约而同的哼出了一个字：
“啊？？？”
数字。
全是数字。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又一行，像考试卷最后那道你连题目都读不懂的数学压轴题。
没有汉字。
没有意象。
没有“吞风吻雨”的豪迈，没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的深情，有的只是一串一串阿拉伯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屏幕上。
那个眼镜男生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一脸迷茫。
全场噤声。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啊？？？”
“这是什么？？？”
“数字？？歌词是数字？？？”
“这怎么唱啊！！！”
“我不信！这是歌词？这合理吗？”
“30624700，这他妈怎么断句我都不知道！”
“江夜你是不是玩不起！！”
整个体育馆沸腾了，但这次沸的不是战意，是不相信。
没错，
没人相信这就是歌词，太离谱了好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的。
“江夜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串数字加起来等于一万点暴击。”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空白之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数字歌词？？？”
“江夜：不是要歌词吗？给。”
“歌迷：我们要的是歌词不是密码本。”
“我学过音乐你别骗我，这是简谱？不对简谱也不是这样的。”
“30624700，30624770，这什么？这是银行卡号？”
“是身份证号，江夜的身份证号，我们被卖了。”
“急，在线等，怎么把数字翻译成为人话。”
邓梓琪也被搞懵了，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老薛，充满了问询。
果真？
果真吗？
薛之迁没回答，只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一开始也不相信……”
“那，那怎么唱啊？”邓梓琪百思不得其解，顿时挪了挪经常健身的臀臀，坐直了身体。
老薛∶“……”
那眼镜男子呆愣一会，语气充满了迟疑：“江夜，你……确定这是歌词？”
江夜面朝四面看台，笑而不语。
他只是把话筒举到嘴边，在一片懵逼的万籁俱寂里，声音稳稳当当。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