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
孙燕兹忽然发现，霍太不说话了。
目光紧紧盯着舞台的情况。
似乎……在紧张？
孙燕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开口，眼神在问。
霍太深吸一口气：“这首温柔……他特别重视。”
“他哪首不重视？”
是的，
但这首不一样。
霍太说道：“这首歌的舞台表现，江夜从灯光到伴奏配合到舞美，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调过，别的歌排半小时，这首用了整整一天。”
孙燕兹愣住了。
一天？
江夜这种级别的歌手，排练一首歌用一天？
……
舞台上。
灯光暗下。
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江夜身上。
他背着电吉他，站在舞台中间，微微低着头。
台下，无数手机屏幕亮起。
然后江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如果你心里有一个人。”
“一个你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人。”
更安静了。
“一个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第二次的人。”
“现在，拿起你的手机。”
“打给他，或者她。”
他停了大概三秒。
“《温柔》，送给大家。”
钢琴前奏还在蔓延。
忧伤。
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
是藏在温柔底下的那种。
全场前所未有的安静，钢琴声孤独地在两万多人的沉默里穿行。
直播间也安静了。
就在一分钟前，这里还撕得天昏地暗，
似是……也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到了。
有个弹幕飘了过去：“前奏挺好听的。”
没人反驳。
台上，江夜抬起头，开口：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声音很轻。
像是怕吵醒什么。
钢琴的伴奏在轻轻铺着，和弦很简单，留白很多，更加烘托出了温柔的歌声。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台下，一台台亮着的手机屏幕微微晃动。
有个女生把手机贴在耳边，她听不到对方说话。
也许对方根本没有说话，
也许电话根本就没有接通。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孤单的今后……如果冷，该怎么度过。”
像一根针，从歌声里轻轻刺出来，扎进某个地方。不是剧痛，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
暗恋是什么？
是那种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喜欢。
是你在走廊里故意走慢两步只为了多看她一眼的那个春天。
是你把她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但最后一条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新年快乐”的那个深夜。
谁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谈不上失恋。
从来没有说出口，谈不上被拒绝。
从来没有开始，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去难过，但偏偏就是难过了好多年。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
放手？
怎么放？
你知道应该放手。你知道这段独角戏唱得太久了，久得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你删过她的联系方式，又偷偷加回来。
你把她的朋友圈屏蔽了，又解开，又屏蔽。你告诉自己今天是她最后一天出现在你的脑子里，然后第二天醒来她还在那里。
如果纠缠会破坏回忆里最后一点美好，那该怎么办？
江夜的声音在钢琴声里轻轻拐了一个弯。
“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不是雨。
是哭声，很轻的哭声，从前排到后排，从左看台到右看台，这里一小片，那里一小片。
小李坐在看台上，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他旁边的好基友小王，浑身尴尬。
泥马……我陪你看演唱会，你搁这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你让我输得很彻底啊！
小王无力吐槽，但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很有感觉。
他没有暗恋任何人，但此刻坐在两万人的体育馆里，听着江夜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把他包住，他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想起了某个人，是想起了一个从未被自己认真对待过的、空荡荡的青春。
然后副歌来了。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夜明。”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
“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
“再把我的最后的爱给你。”
第一段副歌结束了。
江夜的演唱很克制。
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玻璃罩子底下，你能看到它在里面翻涌、冲撞、头破血流，但它始终没有冲破那个罩子。
直播间里，弹幕慢慢活了过来。
“好汀。”
“江夜的现场是真的能打，这种声压和控制力。”
“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看这个，有点难受啊。”
“人在现场，电话没打出去，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打给谁，暗恋的人有点多。（狗头jpg）”
这条弹幕在一片感伤里突然出现，情绪差点给崩了。
“泥马！”
“我在伤感，你在选妃。”
在笑闹里，有一条弹幕悄悄滑过。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其实比《半岛铁盒》更容易唱？”
对啊。
不少网友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江夜在开场时说《半岛铁盒》是今晚最容易唱的一首，但听到现在，《温柔》的旋律线更简单，节奏更平缓，歌词的密度也更低。
如果要在今晚所有新歌里挑一首最容易跟唱的，应该是这首才对。
刚刚转过这种念头，舞台上的音乐变了。
江夜缓缓抬起了头。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因为这是梦。”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你真的有说过。”
“如果有，就让你自由。”
吉他的和弦越来越稀。
键盘退得很远。
整个体育馆里只剩下江夜的声音和电吉他那孤独的拨弦。
他的声音在收窄的光圈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是把某个沉甸甸的东西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慢慢地放下来。
“我给你自由……”
不是唱出来的。
是说出来的。
气息推着字，轻得像在耳边说一句话。
“我给你自由……”
前排的女生把脸埋进了男朋友的肩膀里。
“我给你自由……”
声调渐渐的拔高，似在压抑着什么。
“我给你自由……”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有力。
每一声，都像在撕扯着什么。
台下，观众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江夜突然抬起头，手指从琴弦上扫过去，不是拨，是扫，是一记用尽全力的扫弦。
“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
“全部自由！！！”
怒音！
炸裂的电吉他声轰然响起！
漆黑的舞台骤然亮起！
无数白色纸片从空中喷射绽放！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啊……！！！”
台下，压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尖叫！怒吼！哭泣！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从之前的克制、压抑、呢喃里一下子炸开，像水坝的闸门被猛地拉开，所有的情绪在同一瞬间冲出来。
太震撼了！
不是技术意义上的完美怒音，是情绪意义上的。
“轰……”
无数白色的纸片在这一刻被机器喷向空中，像一场倒着下的大雪，白色的碎片在灯光里翻飞、旋转、炸开。
江夜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疯狂地扫，身体跟着节奏前后晃动，撕裂般的旋律迸射而出。
他闭着眼睛仰起头，灯光把他的轮廓从黑暗中整个劈出来。
“啊！！”
“啊啊啊！！！”
“牛逼！”
台下的歌迷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是一个人，是全场。
压抑了一整首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
两万多条嗓子同时炸开，不是跟唱，不是合唱，是纯粹情绪爆发的叫喊。
荧光棒全部亮了，疯狂地挥舞，一波一波地砸向舞台。白色纸片从天而降，落在人们头上、脸上、张开的手掌上。
小李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站起来了，像是脑残粉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在喊，喊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刻，去他妈的女神，去他妈的嘉年华！
统统被他抛之脑后。
唯有那撕心裂肺又绝美的音乐声，让他整个人灵魂震颤！
这突然的转变和爆发，
直播间，弹幕也彻底疯了：
“握草握草握草！！！”
“这转折！”
“我整个人都麻了！！！”
“全部自由！！！全部自由！！！”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江夜牛逼！”
“这爆发确实太牛逼了！所有的思念一并爆发在某个深夜！”
“操！不敢想象现场气氛有多震撼，我后悔了！不该把票卖给同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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