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夜钻进录音棚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微博上。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最开始是一条微博，某个营销号发了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据知情人士透露，江夜深城站演唱会曲目将全部更换为新歌，全场不唱任何一首老歌……”
配了一张江夜之前演唱会上的截图，他在台上举着话筒，表情茫然。
这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到了下午四点，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二十。
#江夜演唱会全换新歌#
话题量两个小时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却出奇地统一。
“假新闻。”
“营销号又开始了。”
“造谣能不能动动脑子？全场新歌？两个小时全唱新歌？哪个歌手这么干过？”
“但凡买过一张演唱会门票都说不出这种话。”
“我追了江夜三年，他每场演唱会曲目我都背得出来，全换新歌？不可能的。”
“小编是不是对演唱会有什么误解，新歌观众都没听过，全场冷场吗？”
“这种假到离谱的瓜也好意思发，真是服了。”
“已绑架了，扣1我给小编喂一口屎。”
“1”
“11111”
热评第一点赞量八万，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热评第二更简短。
“散了。”
白晓丽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坐在公司工位上摸鱼。
她是江夜的骨灰级歌迷。
骨灰到什么程度呢，江夜出道三年发过的每一首歌，她都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唱下来。
不是副歌。
是全部。
包括那些专辑里凑数的所谓“冷门”歌。
她全都会。
所以当她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第一反应和评论区一模一样。
“开什么玩笑。”
她截图，把链接甩进了粉丝后援会群。
群里瞬间活了。
“晓丽姐发了啥？”
“我看看……哈？全场新歌？”
“看到了，热搜那个是吧，假的。”
“肯定假的，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两个小时全场新歌，观众坐在下面听天书吗？”
“不是，这种谣言也有人信？”
群里一个ID叫“全体姐妹保持干燥”的突然冒出来。
“我跟你们说，这肯定是对家搞的鬼。你们想想，江夜上一场演唱会的热度有多高？全网都在玩抢麦的梗，抖音播放量十几亿。对家眼红了呗，故意放这种假消息出来，就是想搅浑水，让路人觉得哥哥在炒热度。”
这个猜测一出来，群里立刻炸了。
“有道理！”
“我说呢，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离谱的新闻。”
“对家真恶心。”
“八成是那个谁，最近也在开巡演的那个。”
“太贱了吧，自己演唱会没人看就来搞我老公？”
讨论的方向从“这新闻是假的”迅速转向了“对家太阴险”，然后又从“对家太阴险”转向了另一个所有人都深有共鸣的话题。
“说到抢票，我真是服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上一场我准点蹲守，一秒没。”
“我也是，页面刚刷新就全灰了。”
“我找了三个朋友帮忙抢，全军覆没。”
“黄牛那边已经炒到三倍了，我工资都没涨这么快。”
“三倍？你看的是良心黄牛吧，我看的已经五倍了。”
白晓丽叹了口气，打字：“我也没抢到。”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叫“全体姐妹保持干燥”的又冒出来了。
“姐妹们，我有个主意。”
“？”
“你们说，咱们要是去网上带节奏，说江夜演唱会其实特别敷衍，根本不值得看……”
“你疯了？”
“听我说完，咱们去带节奏，说演唱会体验很差，让路人别买票，这样抢票的人不就少了吗？”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
“咦？”
“好主意。”
“等等，这个思路……”
“我懂了，反向操作是吧。”
“天才啊。”
“这招太损了……但我喜欢！”
白晓丽眼睛亮了，她立刻切换微博。
那条#江夜演唱会全换新歌#的热搜底下，评论区画风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我是江夜老粉，说真的他演唱会特别敷衍，全场都不怎么唱的，全让观众唱，建议大家别买票。”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留着给你买是吧？”
“集美你这反串也太差了。”
又有一条。
“深城站别买了，真的，我上次去现场，江夜全程就在台上散步，一首完整的都没唱完，浪费钱。”
回复来得很快。
“对对对，太敷衍了，所以你的票能不能出给我？”
“你说得对，建议大家都别买，让我一个人去受教育。”
“当代歌迷为了抢票已经疯了吗。”
“所以……这演唱会到底值不值得？给我整不会了。”
“别听她们瞎说，该抢还是得抢，不过说真的，全部新歌这个新闻太假了，江夜又不是创作歌手。”
白晓丽切了个小号，又发了一条。
“作为去过现场的人，奉劝大家真的不要买江夜演唱会的票，他根本不出声的，全场听旁边大哥唱，何必呢？”
“大哥唱得挺好的其实。”
“你说的那个大哥，是不是“你～说”那个？”
“哈哈哈哈那个鬼畜刷过一遍后，就像鬼一样缠上我的今日份抖音了。”
“所以那个“大哥”深城站还去吗？”
话题彻底歪了。
原本严肃的“新闻真假”讨论，变成了一场大型行为艺术现场。越来越多的歌迷加入进来，用各种阴阳怪气的方式“劝退”路人，而路人则笑嘻嘻地在底下拆台。
“你们江夜的粉丝是不是都这样？”
“粉随正主是吧，正主在台上当观众，粉丝在网上当演员。”
“我愿称之为抢票新战术。”
白晓丽和群里众人都懵逼了，对这种情况都措手不及。
哎呀，不对啊。
你们不是应该跟着义愤填膺才对吗，怎么一眼就识破？
就在这团热闹越滚越大的时候，另一条新闻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
#张某某演唱会观众拒绝跟唱#
点进去是一个短视频。
某歌手——名字就不提了——在自家演唱会上，效仿江夜的做法，把话筒伸向观众席，示意大家一起唱。
画面里，这位女歌手满脸期待地把话筒对准台下。
台下稀稀拉拉几个声音跟着哼了两句。
然后没了。
这女歌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把话筒收回来自己接着唱。但尴尬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后面的几首歌，她再也没敢把话筒伸出去。
评论区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叫东施效颦。”
“不是，江夜的歌传唱度高是因为真的好听好记，你的歌谁听过啊？”
“学江夜？你有人家那个群众基础吗？”
“江夜是歌迷抢着唱，你是求着歌迷唱，这能一样吗？”
“现场喊退票那段怎么不剪进去？”
“我在现场，后面真的有人喊退票，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这条视频的点赞量冲到了十几万。
白晓丽在工位上笑得肩膀直抖。
她把这个链接也甩进了群里。
群里又是一阵狂笑。
“不行了，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关键是江夜那个是歌迷自发的，他这个是主动递话筒，性质完全不同好吗。”
“江夜：我也想唱，你们给过我机会吗？”
“这个翻车之后，估计没有歌手敢再学了吧。”
确实。
这条新闻出来之后，据说原本有好几个歌手也在盘算着搞“观众大合唱”的噱头，看到这个惨案，纷纷打消了念头。
然后他们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就很复杂了。
羡慕。
对江夜是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啊？
同样都是开演唱会，他们得累死累活唱满两个小时，嗓子冒烟了都不敢停。江夜倒好，往台上一站，全场歌迷帮他唱，他自己一个字都不用张嘴，就能把钱挣了。
还能赚个热搜。
还能赚个全网玩梗。
这也太爽了吧。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
此刻，华纳公司的录音棚里。
江夜刚从录音棚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好是那条翻车新闻。
他一脸羡慕的看完了。
码垛，就是羡慕。
小桃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貌似看出了“羡慕”的情绪？
应该……不是吧？
“哥，你也看到那个新闻了？”
“看到了。”
“网友都在说你肯定很爽，嘻嘻。”
“爽什么。”
江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郁闷。
“我根本不想让他们唱。”
小桃不说话了。
江夜把水杯放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翻车歌手的视频截图。
画面定格在对方满脸期待地递出话筒的那一刻。
他叹了口气。
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
他想自己唱都插不上嘴。
结果还有人学。
更奇葩的是，学了还翻车。
翻了还被全网嘲。
“噗！”
路边的狗看了都忍不住摇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