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刀刃贴在脖颈皮肤上，轻轻往下一压，细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脖颈慢慢往下滑。
卫莞然四周全是丰州军，密密麻麻的甲士围着她，弓箭尽数对准她的要害。可她一点不慌张，只侧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卫昭，轻轻笑了一声。
“阿昭，你从来不敢赌。”
“你猜猜，我这一刀下去会怎样？是顺着你的心思，乖乖跟你回去，做你那个懂事的好姐姐？还是我直接灰飞烟灭，你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份愧疚过日子？”
风从帐外吹进来，四下静得离谱。
卫昭指尖微微发紧。
她太清楚卫莞然了。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懂对方的软肋在哪。她不怕打仗，不怕对手，不怕乱世，她唯独怕亲人这一关。她拼命穿越过来找人，图的从来不是权力，就图一个家人团圆。
这份心思，被卫莞然抓得死死的。
旁边裴九章和宁致远同时上前一步，语气都很急。
“主公，不能放。”宁致远沉声道，“现在除掉她，是最稳妥的选择。”
裴九章跟着开口：“卫承已经称帝，建了大周。只要卫重华回去，就是正统太子，以后一定是我们最大的麻烦。但如果今天他死在这里，卫承只剩一个小儿子卫长昀，年纪太小撑不起局面，到时候取陇州如同探囊取物。。”
所有人都觉得，这道题根本不用犹豫。
可卫莞然听完，反倒笑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颈边的刀，又抬眼看向卫昭，语气带着点嘲讽：“你看，你身边这些人，个个都叫你杀我。他们都清楚，你能对外人狠，唯独对我，你下不去手。”
“卫昭，你就是心软。成不了那种真正无情的天下共主。。”
这话戳得卫昭心口发闷。
她沉默了很久，胸口隐隐作痛。最后她抬眼，低声吐出两个字：
“放行。”
士兵迟疑了一瞬，还是依令让开了路。
卫莞然收起刀，随手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转身要上马。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可她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卫昭心头微动，下意识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甚至以为，她或许是想通了。
结果卫莞然快步贴近她，压低声音，气息擦着她的耳廓，字字阴毒。
“你真的了解陆承骁吗？”
“他为什么进这个游戏，为什么甘愿给你当手下，这些，他从来没跟你说实话吧？”
卫昭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她抬眼，眼神彻底冷下来。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把陆承骁放回来。”她语气很硬，没有退让，“不然，我直接带兵强攻陇州。”
卫莞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眉眼都是戏谑。
“强攻陇州？”
“阿昭，你现在围着我，都不敢动我一根手指。你敢出兵？真打起来，战火乱飞，我要是死在乱军里，你这辈子睡得安稳吗？”
卫昭看着她，心里又累又凉。
“你非要拿别人的命，填你的野心，我就只能拦你。”
“为了一个外人，拦你亲姐姐？”卫莞然挑眉。
“我不是为他。”卫昭轻轻吸气，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直错下去。姐，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卫莞然半点没听进去。
她冷笑一声，翻身上马，扬鞭掉头，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卫昭站在原地，心里很清楚。
她这一次心软放人，陆承骁绝对不可能被轻易送回。
没时间了，她当即下令，全军整兵，直压陇州城下，逼卫承交人。
卫承刚称帝没多久，心气正盛，觉得自己已然坐拥正统，根本看不上偏居丰州的女儿卫长缨。被人压到城门下，他只觉得颜面尽失，当晚就偷偷调兵，打算半夜偷袭丰州大营，给卫昭一个教训。
可他根本不知道，佘厉改良后的丰州军械，早就不是普通冷兵能比的。
深夜埋伏的陇州兵刚靠近营地，漫天炮火骤然炸开。火光瞬间照亮整片夜空，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抖。陇州兵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已成片倒下，全线崩盘。
一夜打完，卫承彻底怕了。
他终于认清，丰州的战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不敢再硬碰，连夜让人把陆承骁送了出来。
再次见到陆承骁的时候，卫昭眉头死死皱着。
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满身伤疤，皮肉翻裂，锁链勒进骨头里，整个人虚弱得近乎休克。
卫昭立刻带他回营，唤出青鸟替他疗伤。
奇怪的是，青鸟以往只亲近卫昭，这一次落在陆承骁身上，却异常温顺，灵光稳稳裹住他的身体，修复速度快得离谱。不过几日，重伤便好了大半。
三日后，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卫昭终于问出了心里压了很久的问题。
“天下这么多势力，这么多强者，你当初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陆承骁抬眼看她，语气随意，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我本来也不是奔着那笔奖金来的。现实里我那段时间遇上点事，需要热度和路人缘缓冲一下局面，我经纪人就给我规划了这条路，进游戏做辅助、打配合，稳妥攒口碑。”
他顿了下，半开玩笑补了一句：“至于为什么选你……大概是这么多人里，你最顺眼。”
卫昭心里依旧半信半疑。
卫莞然太了解她了，太会拿捏她的心思，她不敢真的顺着对方的挑拨胡思乱想，但也不敢全然放下戒心。
她这人就是这样。真心给得干脆，可一旦心里落下疑点，防备也会立得很快。
没等她捋清心绪，城外突然炸起震天杀声。
原本缩在陇州城里、再也不敢主动出战的大周军队，竟然倾巢而出。
带队的是卫莞然和百里奇。
他们蓄势已久，攻势极猛，直冲丰州阵营。丰州军奋力抵抗，奈何对手像是忽然开了天眼，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大乱，连连后退。
局势危急，卫昭立刻披甲上阵。
伤没好利索，她依旧强行全开能力，【天生神力】、【破绽锁定】、【兵圣再世】同时运转。战场所有漏洞、敌军攻势轨迹，尽数清晰落在她眼里。
她靠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稳住即将溃败的阵线，拼尽全力挡住这一波猛攻，勉强稳住战局。
夜里复盘战事，上官桐盯着沙盘，语气笃定。
“不是巧合。有人泄了我们的布防。营里出了叛徒。”
这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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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陆承骁身上。
他在陇州被关押多日，是所有人眼里最可疑的人。四十九寨的旧部、丰州刺史一众官员，全都开口提议，先把陆承骁关进大牢，彻查清楚。
满营猜忌四起。
卫昭依旧不肯无凭定罪。
可陆承骁自己心高气傲，受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怀疑。他不怕查，却不想让卫昭一次次为他为难。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脱下外袍，直直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一点不卑不亢。
“是非查过便知。我自请下狱，任凭主公彻查。”
裴九章和上官桐都站出来替他说话，可其余一众官员依旧坚持谨慎为先，两边争执不下。
陆承骁没再让人两难，自己起身，一步步往地牢走去。
夜深人静，地牢阴冷幽暗。
一更过后，一道身着守卫装束、遮着脸的人影，端着一碗饭菜悄悄靠近囚牢。
碗底藏着剧毒。
可那人刚抬手递出碗，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力道极重，根本挣脱不开。
来人一愣。
黑暗里，卫昭缓缓站起，静静看着他。
然后一把扯下遮脸的面罩。
面罩落地，露出裴九章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卫昭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失望，声音很轻，却冷得彻底。
“裴军师，原来是你。”
事到如今，裴九章也不再伪装，坦然说出了所有事。
卫承还没称帝的时候，就已经私下联系过他，早早许诺他开国相位、高位重权。
裴九章心里一直觉得，跟着女子打天下，走不远，也名不正言不顺。卫承登基立国，在他眼里才是正统，才是能给他真正前程的选择。
所以他早早暗中倒戈。
当初卫莞然挟持卫昭、被重兵围困，箭阵锁死所有出路，是裴九章私下劝说宁致远撤开包围，故意放走卫莞然。
他打的主意很正。
那时候卫昭重伤、本源受损、身体最弱，只要卫莞然顺利回去，里外配合，就能趁机拿下丰州，他可以拿着这份功劳，去大周换一世荣华。
就连卫莞然挑拨陆承骁和卫昭的计策，也是裴九章暗中教的。
他清楚君臣信任是丰州的根基，所以刻意制造隔阂、种下猜忌，想让丰州内部先乱，不攻自破。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摊开，所有内乱、所有猜忌、所有风波，源头全在他身上。
真相彻底落定。
卫昭让人收押裴九章，亲自去地牢把陆承骁接了出来。
她心里带着愧疚，正要开口道歉。
陆承骁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坦然。
“不用道歉。”
“我一开始入局，确实带着自己的算计，想坐稳辅臣的位置。本该早一点跟你坦白。”
卫昭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不管你最初为什么来，到如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陆承骁眼底最后一点疏离也彻底褪去。
最初他或许有功利、有目的、有自己的考量。
可经历这一场风波，他心里早已认定。
卫昭，就是他愿意长久追随的主君。
夜色静静漫过整座丰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