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跪在地上,七窍之中,都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胸口处,那道幽蓝色的魂灯印记,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一倍,几乎覆盖了他小半个胸膛。
他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流逝。
就在这时,一道怨毒的目光,从不远处投来。
是殷绝。
他趁着众人不备,竟带着仅存的几名黑羽卫,向着一处坍塌的通道,逃遁而去。
临走前,他死死地盯着洛星河,和那个半跪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萧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洛星河,你这个恶魔!”
“还有你这个小杂种,我太阴部落和你们不死不休!”
“老夫发誓,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殷绝那怨毒的咆哮,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地下空间中,久久回荡。
洛星河看着他逃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想跑?”
他冷哼一声,身影一晃,便要追上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很清楚,让殷绝这种老怪物逃回去,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
一只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洛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正对上了一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眸子。
是萧运。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半跪着,用龙骨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着洛星河。
“他,是我的。”
萧运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挤出。
洛星河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眉头微皱。
“你伤得很重,别逞强。”
“我说了,他是我的。”
萧运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那笑容,让洛星河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此刻就像一头受了重伤,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狼。
他的眼神,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洛星河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疯子。
“好。”
他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他的应允,萧运松开了手。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栽倒。
“阿牛兄弟!”
石岩冲过来,想要扶住他。
“我没事。”
萧运摆了摆手,推开了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直接扔进了嘴里。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枚疗伤圣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看了一眼殷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石岩。
“跟紧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拖着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向着那片黑暗的废墟,追了上去。
石岩没有丝毫犹豫,扛起巨斧,紧随其后。
黑沙城地下的通道,错综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殷绝带着仅存的几名黑羽卫,在其中疯狂地逃窜。
他身上的伤势,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
洛星河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所有的内脏。
他现在,完全是靠着一股不甘的意志,在强撑着。
“长老,我们往哪逃?”一名黑羽卫气喘吁吁地问道。
“去东城门!”殷绝咬着牙,声音嘶哑:“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血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老东西,想逃?”
萧运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着。
殷绝的瞳孔,骤然一缩。
“小杂种,你竟然还敢追上来!”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滔天的少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杀了他!”
殷绝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几名黑羽卫,立刻举起长枪,向着萧运,发起了冲锋。
“找死!”
不等萧运出手,他身后的石岩,已经怒吼一声,迎了上去。
“图腾·镇魂!”
他手中的巨斧,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旋风,将那几名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黑羽卫,尽数笼罩了进去。
而萧运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殷绝!
他拖着那柄比他还高的龙骨,一步一步地,向着殷绝走去。
龙骨的尖端,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小杂种,你真以为老夫怕了你吗?”
殷绝看着那个逼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今天已经无路可逃。
既如此,那便死战!
“幽冥狼,附体!”
他怒吼一声,将那已经破碎不堪的图腾,强行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干瘦的身躯,瞬间膨胀起来,化作了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今天,老夫就让你知道,五变强者的尊严,不容挑衅!”
他咆哮着,向着萧运,发起了最后决死的冲锋。
萧运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骨。
体内气血再次燃烧。
“血燃劲!”
他低吼一声,将全身最后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上。
“死!”
一刀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道返璞归真的,冰冷的弧线。
那道弧线,轻易地,撕裂了殷绝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图腾防御。
撕裂了他那坚硬的骨骼和血肉。
“噗嗤!”
一颗花白的,带着无尽不甘和怨毒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殷绝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出数丈之后,轰然倒地。
这位太阴部落的执法长老,这位追杀了萧运一路的五变强者,终于毙命于此。
萧运看着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良久,他才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殷绝的尸体旁。
他从殷绝的怀里,搜出了两样东西。
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似乎与“道种”有关的残卷。
和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残月徽记的,太阴部落的族长令牌。
萧运看着殷绝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却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片沉重。
从幽冥古殿,到黑沙城。
从殷寒星,到殷绝。
他与太阴部落之间,这笔血海深仇,已经彻底无法化解了。
他知道,未来要面对的,是整个太阴部落,不死不休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