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过冬至，昨日还温暖如春的广东，一场强冷空气南下之后，一夜之间便变得严寒难忍。
街头巷尾，人们都穿上了一年难得翻出来几回的厚棉袄和羽绒服。
陈默裹着一件羽绒服往工地赶，早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今天是12月31日，工地在前几天便已完工交付。
他现在是去甲方那里结清最后一笔工程款，下午便打算去北京。
走进甲方财务办公室，一百万工程尾款，财务竟然拆分结算，五十万打进他的银行账户，另外五十万元却给的是现金。
陈默看着眼前码成一堆的现金，顿时傻了眼，笑着问：“美女姐姐，我又没带袋子来，这么多现金，我怎么捧回去？”
财务从一旁的桌上递过来一个购物袋，微笑着说：“年底工程收尾、工人们等着结薪过年，方便你们发工资，公司特意准备的现金，拿到钱，就给他们的工资结清吧！”
陈默没想到，这甲方还挺会体恤民工的。
只是他为了不耽误工人们提前购票回家过年，前几天就已经把工钱垫付给莫师傅那帮工人了。
他没再说什么，接过袋子便把桌上的现金全部装进购物袋，起身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工棚方向走去。
到达工棚宿舍区，推门进去，屋内几人还赖在床上没起。
天寒地冻的清晨，几个人全都蜷缩在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脑袋在外，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陈默抬手敲了敲床板：“都九点多了，还睡懒觉？赶紧起床了！”
二蛋立刻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紧皱着眉，睡眼惺忪地一骨碌坐起身子。
“哟，默哥来了，这么早啊！”
陈默目光扫过床铺，发现二蛋身旁还躺着两个人，蒙住脸，看不清是谁。
便问道：“还有那个是谁？”
二蛋麻利地套上毛衣，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是周小虎，昨晚跟金凤吵架，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就来这儿睡的。”
陈默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被子，拔高声音喊道：“别睡了，赶紧起来，发工资了！”
两人闻言，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
乌鸦揉了揉双眼，看到陈默，瞬间清醒：“默哥，真发工资啊？今天这么冷，我还想睡个懒觉呢。”
周小虎没说话，只是满脸疲惫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满是憔悴。
陈默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笑道：“钱我都带来了，赶紧起来！”
乌鸦探过头来，看到袋子里满满当当的现金，瞬间瞪大双眼，问道：“默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全发给我们？”
陈默白了他一眼，“乌鸦，你倒是真敢想！这里可是五十万！我是准备给岚姐的。”
“快点起来！把你们的工资发了，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下午我就坐飞机去北京了。”
乌鸦嘿嘿一笑，眼里满是好奇：“默哥，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能不能借我垫枕头睡一觉？体验一下有钱的生活！”
见大家都是自己人，平时也开玩笑惯了，陈默也没在意，直接将钱袋丢到他床头，笑着说：
“这有啥好稀奇的，明年努力点，争取也能赚上这么多。”
乌鸦美滋滋地接过袋子，往床头一放，直接躺了下去。
脑袋枕在钱袋上，做出满脸享受的样子，感叹道：“哎呀，太舒服了，估计，这就叫作高枕无忧吧！”
“哈哈……要是我有这么多钱，我就天天这样枕着睡，抱着睡，每天肯定睡得香，比搂着个女人还舒服。”
二蛋已经穿好衣服，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乌鸦，你别做白日梦了！算你一年存两万，你二十年也存不够五十万，还是赶紧起来想想，怎么搬砖头吧！那才是最实际的。”
片刻后，三人都穿好了衣服，陈默原本不想当着周小虎的面给乌鸦和二蛋两人发工资，但这家伙一直待在这里不肯走，也就没在意了。
“乌鸦，二蛋，你二人，工资三千，奖金一万，每人一万三，自己数一下！”陈默将备好的现金分别递给两人。
乌鸦和二蛋笑呵呵地接过钱，一张一张认真地清点起来。
陈默转身看向周小虎，正色问道：“你过来这边，总共做了多少天工？”
周小虎稍微迟疑了片刻，含糊地回道：“好像……是二十天吧！”
话音刚落，正在数钱的二蛋立刻停下动作：“小虎，你哪有二十天？明明只做了十九天，我每天都有帮你登记工时的。”
陈默摆了摆手：“算了，就按二十天算吧！我之前跟你说好的工价是多少？”
周小虎低着头，小声回道：“你说给我五十块一天！”
陈默数出十五张百元大钞：“这里一共一千五，其中一千是你的工钱，另外五百，是我给你女儿榕榕的新年红包，收好了。”
周小虎接过钱，说道：“谢谢默哥，你明年这边还有工地做么？”
“怎么？明年还打算跟着做工地？”陈默反问。
“是的，过年我想把我女儿送回老家，给我妈带，然后金凤去你厂里上班，我想跟乌鸦和二蛋在工地上做。”周小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默稍作沉吟，如实告知：“前几天我已经和广州的萧总谈妥了，他这边有个工地给我接手，离这儿大概五六公里吧，你要是愿意做，没问题。”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规矩要讲清楚。乌鸦和二蛋他们俩现在已经学会了施工，我给他们开的是施工员和管理员的薪资。这些你还没学会，暂时我只能按普通大工算，外面行情一般给五十，我给你六十元一天，你有没怨言？”
周小虎沉默了好一会，才闷闷不乐地说：“行吧，我愿意做。”
陈默环视了三人一圈：“那好吧！这个工地今天就算彻底完工了，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你们都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乌鸦率先开口：“我跟小露定在腊月十八结婚，提前四五天回去就行！默哥，工厂那边什么时候放假？”
“工厂大概腊月二十左右放假吧，你们要是提前回去，让小露正常请假就好。”陈默回道。
二蛋满心期待地说：“那我就等工厂统一放假再走，杏子答应我，今年跟我回老家过年。”
周小虎看了一眼三人，也跟着说：“我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吧！”
陈默笑了笑，叮嘱道：“行，那你们这几天就在这边好好玩几天，要是工地清场，这儿不让住，你们就去我那个出租房里住几天，我给你们房门钥匙。”
“阿娟和她妈妈已经回去了，你们可以睡她俩的房间。”
乌鸦笑着问：“默哥，这次你去北京，打算住多久？”
陈默思忖片刻：“最多一星期吧，赶在工厂放假前回来。”
“默哥，一星期太短了吧？岚姐到时肯定舍不得你走，怕是把你留在那边过年呢。”二蛋笑着打趣。
四人坐在工棚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说说笑笑地闲聊着。
看时间已临近中午，陈默起身说：“走，咱们现在去吃午饭吧，我两点钟的航班，吃完我得去机场了。”
三人跟着起身，朝外走去。
陈默在附近找了家酒楼，特意订了间包厢，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还上了几瓶白酒，当时是兄弟几人年底的团年饭。
乌鸦和二蛋两人喝得尽兴，很快便有了些醉意。
周小虎似乎带着些心事，没怎么喝，全程低头多是吃菜。
陈默因为等会要乘坐飞机，滴酒未沾，吃饱饭菜，见时间差不多，便起身买了单，打算先行离开。
“你们三个慢慢吃，钱我已经付了，回来见！”
三人起身把他送到酒店门口，乌鸦和二蛋拥抱陈默，酒后真情流露，二人说了一大堆感谢和祝福的话。
“默哥，明年见！”
“明年见！”
陈默挥手离开酒楼，没再耽搁，驱车径直朝深圳宝安机场驶去。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了宝安机场停车场。
陈默收拾好行李，正准备迈步往航站楼走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
他掏出手机，抬手接听的瞬间，李美玲甜美又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总，我已经到东莞汽车站了，你现在过来接我吧！”
陈默闻言一愣，连忙问道：“美玲，你到东莞汽车站做什么？”
林美玲娇声道：“我放假了，特意过来找你玩啊！怎么？你不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