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来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圈白沫。
"你嘴上——"
"我知道。"她没擦,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
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笑容都是精心控制过的。唇角弯到什么幅度,露几颗牙,都有数。
但这个笑——
是那种真的从心里冒出来的。
带着一点傻气。
沙明杰在旁边看了半天,默默站起来。
"我去买瓶水。"
他起身走了。
走之前回头给我比了个口型:"兄弟,上。"
……
烧烤摊的噪音包裹着我们。
油烟味混着孜然味,隔壁桌的大哥在划拳。
裴令仪在这种环境里——
出奇地自在。
或者说——她在努力让自己自在。
"贺辞。"
"嗯。"
"你那篇文章。"她低头看着啤酒瓶上的标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第一天就把调酒学会的事告诉她。'"
我愣了一下。
那篇文章我写完之后发了。
她看了。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她抬起头。
"你没问过。"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说?"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之后,我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你的世界太大了,调酒、写段子——这些在你面前显得很小。"
她的手停了。
"贺辞。"
"嗯。"
"你在我面前从来就不小。"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是我太蠢了,只知道往上看。"
"你不蠢——"
"我蠢。"她打断我,声音很坚定,"我蠢了两年。但我不想继续蠢了。"
她放下啤酒瓶。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
放在桌上。
是那枚三十块的跳蚤市场旧戒指。
从她手指上摘下来了。
"我之前带着它是因为懒得摘。"她说。
"但现在——"
她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你能不能重新给我戴上?"
我看着那枚戒指。
三十块钱,银色,已经有点发暗了。
旁边大哥划拳赢了,发出一声震天的"好!"
油烟飘过来,模糊了一下视线。
我伸手。
拿起那枚戒指。
她把左手伸了过来。
手指在微微抖。
我把戒指套了上去。
刚好。
"贺辞。"
"嗯。"
"这次换我说——"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但如果我又犯了——"
"你不会。"我说。
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我看了看周围——脏兮兮的塑料桌、油腻的串签、吵闹的路人——"来了这种地方。"
"穿着帆布鞋,喝着雪花,吃着咸了点的羊肉串。"
"跟两年前比——你变了。"
她的鼻尖红了一下。
"你才变了。"她别过脸,嘟囔了一句,"以前你只会说'好''行''随便你'。"
"因为以前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她把脸转回来。
眼角有点湿。
"那现在呢?"
"现在——"我拿起一串刚端上来的烤韭菜,"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你在破坏气氛。"
"气氛太浓了会醉。"
她一把抢过韭菜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表情扭曲了一秒。
"好辣!"
"配啤酒。"
她赌气一样灌了一大口啤酒。
然后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我递过去纸巾。
她接过来擦嘴,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是弯的。
远处,沙明杰举着手机偷拍。
发了条朋友圈:
"本来想当电灯泡,结果被撵出来买水。坐路边看我兄弟跟他前女友吃烤串复合。我买的水还没喝完。人生建议:不要帮兄弟占座,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需要你了。[配图:路边石阶上一瓶矿泉水和一脸凄凉的自拍]"
评论区:
程知韵:恭喜。
霍妍:早知道会这样。
姜瑾:呜呜呜呜令仪姐加油!贺辞你好好对她!不然我让我爸收购你的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