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她变了"?

    写"我原谅她了"?

    都不对。

    手机震了一下。

    裴令仪。

    不是文字。

    是一条语音。

    点开。

    七秒。

    "贺辞。"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刚哭过,又像刚喝了酒。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

    "说我心里有人了。"

    "就是你。"

    "你可以不回。"

    "但我想让你知道。"

    七秒。

    刚好说完。

    我看着语音条的进度条归零。

    然后按住了它,又听了一遍。

    "就是你。"

    第三遍。

    "就是你。"

    我退出对话框。

    打开那篇空白的文章。

    开始打字。

    打了一行又删。

    删了又打。

    最后屏幕上只留了一句话: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第一天就把调酒学会的事告诉她。"

    然后我把笔记本合上了。

    拿起手机。

    翻到裴令仪的对话框。

    打字。

    "令仪。"

    "明天出来吃个饭。"

    "我请你。"

    发送。

    一秒钟。

    对面的消息回来了。

    比我发出去的时间还快。

    裴令仪:好。

    ---

    【第十章】

    我约了她在城南那家路边烧烤摊。

    不是星巴克,不是和牛料理,不是什么高级酒会。

    就是路边那种脏兮兮的、桌腿不平的、老板娘嗓门能震碎玻璃的夜市烧烤摊。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因为我从来不敢带她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如果她愿意坐下来——

    那就说明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

    晚上七点。

    我到的时候提前占了个位置,点了一堆——烤羊肉串、烤韭菜、烤生蚝、蒜蓉扇贝、花毛一体、两瓶雪花。

    沙明杰坐在我旁边。

    "你确定约在这?"他环顾四周——左边是光膀子喝啤酒的大哥,右边是三个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学生。

    "确定。"

    "万一她不来呢?"

    "那就咱俩吃。"

    "行吧。"他拧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但你欠我两顿了。"

    "记着呢。"

    七点零八分。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了烧烤摊对面的路边。

    车门打开。

    裴令仪下来了。

    她今天穿得——

    不是平时那种名牌从头到脚的样子。

    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马尾,没化妆。

    我认识她两年多,第一次见她素颜出门。

    她穿过马路走过来的时候,旁边摊位上几个男生的目光都跟着她转。

    不是因为她穿了多贵的衣服。

    是因为——

    她本来就好看。

    什么都不穿戴也好看。

    白到发光那种。

    裴令仪走到我们桌前,看了眼桌上的一堆烤串和啤酒。

    然后看了我一眼。

    再看了沙明杰一眼。

    "……你带了个电灯泡?"

    沙明杰举起啤酒瓶:"嫂子好。"

    "别叫嫂子。"她和我同时说了这句话。

    然后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的耳朵红了一点。

    我咳了一声:"坐吧。"

    她拉开那把摇摇晃晃的塑料椅子,犹豫了半秒,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座,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她身体僵了一下。

    "这椅子……"

    "放心,不会塌。"沙明杰嚼着串安慰她,"我坐了三年了,只塌过两次。"

    裴令仪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明确表达了"你的安慰不如不说"。

    "吃什么?"我把签子递到她面前,"羊肉串要不要?刚烤好的。"

    她看着那根沾满辣椒面和孜然的串,表情很复杂。

    然后——

    伸手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

    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

    "怎么样?"我问。

    "……咸了点。"

    "配啤酒就不咸了。"

    "我不喝啤酒。"

    "今天喝。"

    她抬头看我。

    我把一瓶雪花推到她面前。

    "算我请你的。"

    她看着那瓶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拧开了瓶盖。

    仰头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