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菲骑着驺吾踏进殿来,光芒褪去,非凡的容貌更加清晰可见。
“竟是你!”
汉武帝不假思索地话语脱口而出,随即又恍然道,“合该是你。”
洛雪菲在他面前做过的事,那些传言,纷纷涌入脑海,记忆中义纵和杜周举荐她时递过来的那个满是浮夸之言的简牍内容再次被翻了上来。
“有巨鸟降临侵吞百姓……百姓无不惊骇奔逃……建筑坍圮,血流成河……绝望之际,有神人骑白鹤从天而降……剑光如练……一剑霜寒……巨鸟被轻松斩落……实力非凡……臣义纵冒昧举荐逍遥仙宗弟子洛雪菲……此人实乃妖兽克星……若得陛下青眼,妖兽之祸可解矣……臣义纵再拜,稽首。”
汉武帝在洛雪菲进殿之后,已经认出了她。
最开始他真的以为是神仙下凡,结果发现是她,其实是带着恍然大悟的。
神女一直在自己身边!不过是她第一次出场太普通了,才导致自己评估出错……
她之前的出场流程太正规,触发了他公事公办的一面。如果当初她是这样出场,不早就奉为上宾了嘛?
唉,都怪杜周和义纵!神女不知情,你们也不提醒她一下。
神女也是被他们忽悠了。那些方士,哪个不是有点本事就恃才傲物,把自己包装成天上地下第一人的?只有她太朴素了,有这本事,就该弄个大场面嘛。
像今天这样就好得很!
霍去病一抬眼,正见到洛雪菲从驺虞背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而且那张脸他也很熟悉,尽管只见过一面,但她美得令人印象深刻。
“是她!”
他想起几日前的那道剑光,想起彼时她被举高高时生无可恋的眼神。对比现在,她勾着唇,眉眼弯弯,似乎心情很好,但他莫名觉得现在她的状态,像只在做坏事边缘反复试探的坏小猫!
自那日之后,再也没能见到她,以至于他跟其他人的比试都变得索然无味。
原来她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诛邪将军!
想想她的身手,的确令人惊艳。
霍去病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抓身侧的武器,理所当然地没能抓到。
“既然是将军,她肯定不会拒绝我的比试邀请。”霍去病目光灼灼地看着驺吾,“如果我赢了,就让她把驺吾借我骑两天。”
卫青有些紧张,唯恐神兽伤害到陛下,他的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腰间的长剑已经在进殿前跟随众人放置在殿外,无法带至殿上。
而他和天子的距离,两三步之内可以确保能够将其扑倒,护至身下。
他想提醒一下武将们,让他们提高警惕,结果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几位好友正一脸“想要同款坐骑……”的呆滞表情对着驺吾流口水。
公孙敖:“看这腰、这腿、这肌肉线条,啊,多么完美……”
公孙贺、苏建小鸡啄米式点头。
公孙贺:“我听说,驺吾能日行千里。比千里马不遑多让。你们说,我去和她打好关系,她会把驺吾借我骑两天吗?”
苏建:“难说。”
公孙敖:“难说。”
苏建:“你们说的什么话。都只想着自己,不想想诛邪将军缺什么。只想着占便宜,却不为她着想。她肯定不会把驺吾借给你们骑。”
公孙贺和公孙敖:“此话怎讲?”
苏建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我听说诛邪将军今年十七岁,还未婚配。我倒是有两个适龄的儿子,二儿子苏武和三儿子苏贤都是一表人才,并未娶妻,若是诛邪将军有意,大可以随意挑选。”
公孙贺和公孙敖:“……你儿子知道你卖儿求荣吗?”
苏建郎心似铁,不为所动:“能看上他们都是他们的福分。若是诛邪将军喜欢,两个打包带走,我也没有意见。”
公孙贺和公孙敖:“……”
卫青:“……没救了,这群人。”
……
洛雪菲从驺吾身上下来,看着汉武帝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里满满都是对她的欣赏。
洛雪菲:“……”
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雪菲满头问号,不知如何吐槽。上次和你好好谈,你爱搭不理,今日我直接骑着驺吾前来打脸,你却满脸欣赏?
这对吗?
不管怎么说,今日她一定要震慑住汉武帝,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招惹的人。惹恼了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大殿建立在高台之上,殿前空地有些小,全是台阶,妖兽放不稳万一滚下去,不但会伤到两旁站岗的卫兵,还会丢自己的面子。
洛雪菲只好放弃了堵门的绝妙想法,想着台阶下面的空地,调整了方案。
“陛下今日请我前来,实在突然。我本不知今日是元会,但既然赶上了,也不好两手空空,免得不知情的人说我长在乡野,不识礼数,惹得师门蒙羞。恰好这几日,我得了一些新东西,勉强可以当个贺礼。”
她看了一眼被人群堵得满满的大殿,道:“只是这里地方太小,放不下我的贺礼。不如移步殿外观赏?”
汉武帝大手一挥:“准!”
于是汉武帝跟着洛雪菲出去,一些朝廷重臣和外国大使也一起出去。
洛雪菲看着台阶下的空地十分满意,手臂展开,巨大的妖兽尸体出现在大众眼前。
虽然妖兽尸体放在地面上,高台上本是蓝天白云,但如今被遮天蔽日的妖兽遮挡住,人们只能仰头看向头顶上巨大的死不瞑目的妖兽头颅。
即便妖兽已死,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这妖兽巨大而尖利的牙齿就在头顶,它闭着眼睛,看上去却仿佛随时可以睁开,搭配上粗壮有力的前后肢,凶悍的肌肉线条,无不彰显着力量。
这仿佛来自蛮荒的妖兽,尽管已经死去,却因其硕大的身躯和恐怖的气势,让在场的诸位官员不寒而栗。
而后是被猎杀的朱獳。朱獳的模样很是美丽,死去之后更添了一份妖媚之感。
只摆了这两个,就足够遮天蔽日了。
洛雪菲甚是遗憾地说,“宣室殿前的地方还是不够大,太可惜了。”
有人指着死去后依然凶悍的妖兽,咽着口水问道:“这是什么妖兽?”
“《山海经》有云:穷奇状如虎,有翼。此兽应是穷奇。”
“那另一个呢?”
“感觉像是朱獳……”
“这位诛邪将军能手刃凶兽,驯服神兽,普天之下,莫之有也。实乃天纵奇人。某在闽越国,未曾见过此等神迹,因此对这位将军颇为好奇,可否为某引荐一番?”闽越使者两眼放光地看着洛雪菲问道。
那人摇头:“我等之前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的确不凡。”
……
被妖兽的阴影笼罩,不敏锐的人还在欣赏妖兽,敏锐的臣子已经看出不对了。
大家都不傻,看出来洛雪菲要找茬。
汲黯脸色严肃,不是很赞同。
东方朔和桑弘羊也看出来了,桑弘羊因为跟陛下是发小,很相熟,假装板着脸,实则看热闹。
东方朔没大没小,不但不帮忙,还在旁边耍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昔日被坑神女携妖兽复仇归来,冷面天子又该如何应对?”
汉武帝:“……”东方朔,正经场合别逗我笑。
汉武帝假装不知道她在故意震慑自己,拉住她的手,往殿内走,对左右道,“神女下凡,是大汉之幸。日后如何对我,便如何对她。”
然后十分自然地小声解释了为什么开始只给她一个诛邪将军的称号且没有实权,是因为要让百官看到她的实力,这才委屈她了。
洛雪菲一边吐槽汉武帝脸皮厚,为了不道歉找这么多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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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围都是附和的群臣,既夸赞洛雪菲小小年纪却能如此有作为,也不动声色捧陛下,慧眼识英才,用心良苦。
洛雪菲听得想翻白眼,这套说辞真是谁都不得罪,深谙官场生存法则。
算了,跟NPC计较什么。
“诸位都看到了诛邪将军带来的妖兽尸体。朕只是看着尸体,就已经能隐隐感受到它们生前会多么凶悍了,而这些妖兽,却是诛邪将军,一个十七八岁的仙宗弟子,跑遍大江南北,花费几日击杀的战果。她的本事有多么强悍,由此可见一斑。”
“朕觉得,诛邪将军的称号,已经不足以匹配其才能。”
汉武帝话风一转,对众人道,“今日清晨,大家对朕容貌大变颇有疑虑,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汉武帝举起洛雪菲的手,“朕的诛邪将军,曾送给朕一颗丹药,说是可以返老还童。朕一直犹豫不决,直到昨天,朕才在几位重臣的见证下,吃下了丹药。效果如何,诸位都看到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都炸了锅。
如果说洛雪菲的出场已经足够不凡,让人拉高了期待,汉武帝的这番话才是真炸弹,把所有人炸得人仰马翻。
能达到这样效果的丹药,除了仙丹还能是什么?
神兽可以用稀有动物冒充祥瑞,古往今来,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造假得心照不宣。
美人可以搜罗,总能有又美又会演戏的,让这出戏唱下去。
可是美人在众目睽睽下从虚空拿出巨兽,不是演的。在大家已经接受这是个暴力仙女的设定之后,你却冷不丁拿出返老还童的丹药,这就过分了!
怎么好事都被你大汉得到了呢?
周围小国的使者脸色难看。
大汉的朝臣却备受鼓舞,兴奋极了。有一就有二,只要洛雪菲能拿出仙丹来,日后他们斗胆再去求,哪怕对方会提出各种限制或是条件,他们也有极大概率能拿到仙丹。
汉武帝很清楚朝臣在想什么,“所以朕打算奉她为国师。诸位意下如何?”
三公九卿带头一一出列,说没有意见。
“真仙降临,合该如此。”
大家起身俯身,祝陛下长乐未央。
一时间,宫殿中都是喊万岁的声音。
“不愧是神女,不愧是陛下!都是陛下的真诚,引得真仙降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洛雪菲:“好家伙,我的出场,反倒让你得利了哈?!”
陛下便道:“朕也是借了仙子的光嘛。有仙子在此,实乃大汉之福!”
洛雪菲点头。正是如此,是这样没错。
接下来,汉武帝直接转到道歉,“之前是朕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仙子。但朕也的确有苦衷。大汉疆域广阔,朕的肩上扛着帝国,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若是无故提拔仙子,必然有人搬弄是非,打击您的名声。朕也是不得已,才只能在您证明自己之后,用成果,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但不管怎样,确实怠慢了仙子,朕在此向您告罪。希望您能不计较我这么做。”
说罢,他真的躬身一拜,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勉强。
洛雪菲大为震撼,他真的能拉下脸在文武百官面前给她道歉啊!
周围的官员人都僵硬了,看样子也是被震撼到了。
这真的是汉武帝吗?
她本来也没那么气,毕竟给他们的小药都是临期的,而且自己包里999的丹药太多了。
震撼之下,她直接双手扶住了对方,让他快起。
感觉自己好尴尬。
对方起来之后,立刻握住她的手,再次举起来,说:“从今以后,洛雪菲便是我大汉之友。朕今日册封其为国师,日后见国师如见朕。不得怠慢。”
文武百官齐齐下拜,口称:“国师。”
洛雪菲头都炸了:“……天啊……”
妈妈,我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