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与侯夫人也甚为欣慰。
婚事不误,侯夫人也腾出工夫训子。
祠堂里,姜景元已挨过家法,背脊血迹斑斑。
他已跪不直,却仍充满不甘,不愿认错。
他问侯夫人:
“……母亲,你是否早就看出我对她有意?”
侯夫人默认。
姜景元痛苦地哭出声来:
“那你为何还帮着二婶娘替她定下戚家婚事?我才是你儿子,你为何就不愿成全我?”
侯夫人冷哼:
“是我不愿成全你吗?你可有真心实意表明心意,告诉我你心悦知许,想要娶她为妻?”
姜景元哽着喉咙不答。
侯夫人道:
“你为什么没有?因为你看不上她的出身,嫌她身份低不配做你正妻。”
“既看不上,又凭什么让人给你做妾?人家也是正经的清白姑娘,官家嫡女,凭什么让你作践纳为妾?而你未来的妻子,又欠了你什么?”
“你如此行事,还怪我不成全你?你的成全指的是让我这个母亲,帮着你作践一个又一个好姑娘吗?”
姜景元无言以对,伏地呜咽哭着,他一手捶地,悔道:
“可我知道悔了,在知道她与戚知年定了亲,不日就要成婚时便悔了。我愿意给她正妻之位的,可为什么……”就是没人成全他。
侯夫人有些累了,淡淡道:
“你自出生至今,都太过顺遂,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故什么也都不懂得珍视。你说你悔了,也是因彻底失去才心生珍贵之感,方有悔心。若今日你得偿所愿,便不会这般悔,只会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只会继续作践知许。”
“也是我的错,没把你教好,险些让你毁了知许一生。”
“我会为知许添妆,让她以侯府嫡女规格出嫁,为她正名。”
“此事闹得太大,你父亲已经知晓,你便在此继续跪着,想想该如何面对你父亲吧。”
11
我出嫁那天,侯府做足了声势。
侯夫人前一日为我添妆时,对我道:
“我更想认你为义女,帮你平息外面的污言秽语。但想着你大概不会想与我那逆子有什么牵扯,便打消了念头。”
她拿出一份嫁妆单子给我。
“这些你收下,有这些嫁妆在,外头人也该明白我侯府的意思。”
“知许,你很好,出嫁后要过得更好。”
我哭成了泪人。
这世道给了女子太多不公。
我何其幸运,能遇到侯夫人这样的女子,帮我做主,为我正名。
我在十里红妆中出嫁,外面的污言秽语早已散了,唯剩百姓的赞叹、未婚女子的羡艳和儿郎们对戚知年的敬服。
12
三日回门时,我也不曾见到姜景元。
听姐妹们谈及方才知,他身上的伤方见好,便被侯爷送去了边疆战场。
侯爷言他是在京城的富贵窝里长着,沾染了一身富贵公子爱得的毛病。
送去边疆,历练历练,看是否能改正那长歪了的品性。
改好便罢,若改不好,世子之位他也别想了。
我听了,什么也都没有说。
几年后听闻。
羌族又犯我边疆,抓了上百妇孺于边关城外欺辱施虐,挑衅将士。
姜景元随主将率兵出城,大战羌族,救回了那上百妇孺。
却也在那一战中,被敌军砍断了手,遣返回京。
……
那日,我带着一双儿女去侯府探望姨母和侯夫人。
回去的时候,不巧在院子里遇到了他。
那时他已经不再是世子。
我朝身有残缺之人,不得承爵,小公子成了世子。
他面上已无当初凛冽傲然之色。
平静深沉得像隐在群山之中的孤潭。
世子不能叫,表兄我亦唤不出口。
索性没有言语,只平静行礼,然后错身而过。
他垂着眸,也没有多看我。
只那双视线,忍不住追随在我那双儿女身上。
在我即将走过的时候,听到他深沉低哑的一声:
“当初,对不起……”
我拧眉,又松开。
听闻有个姑娘从边关追他至京城,他却一直拒绝娶亲。
希望他如今,当真懂得什么叫珍视吧。
……
我带着孩子们步出侯府。
戚知年站在府门外,来接我和孩子。
孩子们一个一个被戚知年举高,欢快地笑着,再被放进马车。
他又朝我伸手,眼里一如当初含着清浅又促狭的笑:
“娘子请。”
又说:
“我路上买了馄饨。我们都一人一碗,独给你带了两碗。”
我瞪他。
问他两碗馄饨这件事,是不是要笑我到老。
他扶着我上马车,望着我笑道:
“自是要说到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