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做过许多梦，也曾经在未来透过库洛姆看过骸的梦。
但他从未想过神无朔月的梦境会是这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
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被覆盖整个世界的沙漠吞噬殆尽，寂静无声。而黑发少女本人则呆呆地抱膝坐在中央，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此时的她并非金蓝异瞳，双眼都是近似琥珀的淡金色，仔细观察就能发觉她的视线没有焦点。
“朔月？”沢田纲吉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少女任何的回应。
他又尝试着靠近她，晃动她的肩膀等肢体接触，她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仿佛在此处的只是个空壳，只是个玩偶，但他就是毫无理由地，下意识认定了这就是神无朔月真正的意识本体。
时间有限，肢体接触也没有反应，那么只能持续喊话，说不定有什么关键词能让她有所反应。
虽然沢田纲吉这么想着，但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话他说不出口。
在神无朔月面前像伽卡菲斯那样宣言要杀掉自己，实在是各种方面都有点难度。他毫不怀疑说出口的那一刻哪怕他是沢田纲吉本人，都会被神无朔月立刻请出这个梦境，说不好一拳都会挥上来。
那么还剩下什么呢。
活下去？不，她现在并不太想继续活着。
快点醒来？伽卡菲斯说过她本人拒绝清醒。
我是沢田纲吉？说了可能有点反应，但好像不足以让她清醒。
沢田纲吉把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化为关键词尝试着说了个遍，但很遗憾的是似乎哪一个都是错误答案。
难道就这样回去吗？不，他不太愿意。
“到底该怎么做朔月才肯跟我回去呢？”他近乎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却意外地看到面前的少女第一次开了口。
“我哪里都不去。”
“那跟我回家呢？”好像看到了点希望，沢田纲吉换了个表述方式，少女虽然瞳孔依旧是涣散的，但确确实实回应了他。
“回谁家？”
“沢田家。”
“那是哪里？”
“沢田纲吉的家。”
“？”少女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感情，那是极致的困惑，“我为什么要回沢田纲吉的家。”
“呃，因为朔月现在不愿意回自己的家？”沢田纲吉斟酌着措辞，可惜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妥当，神无朔月只是扔下了一句“不去。”就又重新变回原本毫无反应的模样了。
他抓抓头发，又换了个提问方式，“那朔月想回哪个家？”
“没有。”
这个答案回答的可谓是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让沢田纲吉感觉有些头大，但方向是对的，他只能选择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没有想回的家？”
“因为想回也回不去了。”
这是来到这里后除了刚才困惑的问题之外，神无朔月第一次回答得这么长，棕发少年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为什么回不去了？”
“因为我死了。”黑发少女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沙漠本身微微有些波动，刚才还没有的风声在远处如雷鸣一般，连带着卷起了沙尘暴。
她有波动了，但这个话题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沢田纲吉果断放弃继续深究为什么她明明还活着却说自己死了的这件事，放轻声音，“那跟着沢田纲吉回家不好吗？”
“不好。”
神无朔月依旧拒绝得连一秒都没花上，但这个问题沢田纲吉可以不依不挠理直气壮地追问了，“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家。”
“那可以是你的家。”
“不可以。”
“为什么？”
“粉丝不可以和偶像离太近。”
“现在朔月不是我的粉丝，是我的朋友。”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沢田纲吉的家里不可以有我。”
“……”沢田纲吉突然陷入沉默，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幽幽地开口。
“朔月，从中途开始你就醒了吧？”从中途开始那股隐隐约约仿佛狱寺隼人附身般的语气他实在太有即视感了，和最初全凭本能在应答的她完全不一样。
“……”
黑发少女闭口不答，但是沢田纲吉却无情地没给她机会逃避现实，“你再不回答我就强行把你从病房带回家了。”
“不行！”
神无朔月尖叫，但她刚出声就后悔了，因为棕发少年这时候笑得总让她感觉有点背后发凉。
“你果然醒了。”
“对不起。”她迅速滑跪，她其实在沢田纲吉说“那可以是你的家”的时候就醒了。
被吓醒的。
这话放同人小作文里都是类似求婚的金句，她何德何能得到自推如此待遇，大脑在沉默与惊醒之间选择了惊醒，她自己也很哭笑不得。
拒绝OOC的本能好可怕。
“那就跟我回去？”
“呃，姑且确认一下，是指的醒过来对吧？”她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应该不是真的跟他回沢田家对吧？
“嗯？你也可以理解为物理上的回沢田家，我不介意。”沢田纲吉说的轻巧，却吓得神无朔月差点跳起来。
“我介意！我醒，我醒，求你介意一下！”她按住他的肩膀，“你回去，我一会儿就醒，真的。”
“真的？”他的目光仍带着点怀疑，“我可是花了很大代价才进来的。”
“不醒你就把我搬回去。”为了不把这个太过可怕的建议化为现实，她就差自刎归天自证清白了。
“那好吧。”沢田纲吉妥协了，然后他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话又说过来，我是骸带进来的，我自己该怎么出去？”
神无朔月表情呆滞了片刻，“呃，我试试把你从这个梦里踢出去？”
“朔月会吗？”
“不知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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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我做了下死气之火的测试，好像比重最大的是雾属性，应该能行吧。”她挠挠头，“总之阿纲先闭眼？”
“嗯。”沢田纲吉乖乖闭上眼，不知道神无朔月做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有一瞬间断片，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是并盛医院的病房了。
他握住的黑发少女的手在这时也微微动了动，神无朔月随即睁开眼睛，虽然语气还带着点虚弱，但勉强扯出一个笑，“你看，回来啦。”
“哇哦，居然真的醒了，这就是所谓的爱的力量吗。”在一旁围观的六道骸此时凉凉地开口，他的语气过于棒读，让她和沢田纲吉都打了个寒颤。
“这位先生能不能语气好点说话？”她委婉地说着，“姑且我还是个病人？”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也明白自己的情况吧。”六道骸看着她，那厌恶的表情给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这具身体，以及那只眼睛。
“明白，明白，你对这个身体和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出于那种本能的厌恶。这是没办法的。”神无朔月艰难地从病床上起身，“但还是谢谢你们来找我。”
“只是碰巧我的目的和沢田纲吉一致罢了。”六道骸哼了一声，“不过看起来这个合作似乎还得继续很久的样子。”
“欸？阿纲你和骸用什么条件谈的？”她愣了一下，看向棕发少年，对方稀松平常地回答道：“如果找到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相关的人员，全权交给骸处理。”
“呃，这……不是几乎和伽卡菲斯目的一致？”她迷茫地看着彭格列十代目和他的两位雾守，“他没找你们谈合作吗？”
“谈了是谈了……”沢田纲吉语气平淡地落下一个大炸弹，“但是我目前比较讨厌他，暂时不考虑合作。”
“kufufufufu，这句话说的真不错。沢田纲吉。”六道骸听完非常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也深有同感。”
哇，伽卡菲斯到底踩了多少他们的地雷才会变成这样啊。连那个沢田纲吉都直接说出讨厌了哎！
对此好奇心满满的神无朔月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打算之后回家见到伽卡菲斯去八卦一下，可惜沢田纲吉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八卦。
“朔月现在可以行动吗？”
“至少走回我家应该可以？”她试图活动身体，发觉腹部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只是躺久了身体大概有些生锈，需要多活动活动。
“那今晚你先来我家吧。骸和库洛姆也是。”
“啊？”
这下不止神无朔月，连六道骸和库洛姆都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和骸大人也要去住吗？BOSS。”
沢田纲吉理所当然地点头：“嗯。关于伽卡菲斯有些事情想确认，现在走回黑曜也太远了，不如一起到我家住吧。客房足够的。”
“……”在场雾属性的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到底是怎么思考才会得出这么简单粗暴的结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