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朔月愣了愣,对此却并不意外。毕竟她已经看过那个儿童观察室、过去的影像和实验记录,听到这个答案也不过是得到最终确认罢了。
“所以小时候真的住在那个有点恶趣味的房间里?”
伽卡菲斯点头,她继续追问道:“那原本的那个孩子呢?”
在她来到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呢?
“我目前能说的只有你现在使用的身体,确实曾经是S-00这件事。”
还是对她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具身体没有做出回答。
神无朔月在心里啧了一声,伽卡菲斯拒绝回答的话,再追问也是没有用的。这是过去和他打过长时间交道的自己得出的结论。于是她果断地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艾斯托拉涅欧会给我植入左眼?他们想要的不是这双眼睛原本的能力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他们发觉自己无法复现这个世界赋予的能力。”伽卡菲斯对此倒是没有任何隐瞒,“后来他们改变了研究方向,不再试图人为制造所谓的【观察者】,而是尝试着观察者的各种可能性。既然【观察与控制】是天生无法复制的能力,那么仅仅是【干涉】世界规则呢?这就是他们对你做的实验。”
“然后他们成功了。”她揉着额头,疯狂科学家到哪里都是疯狂科学家啊。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对于你的实验算是成功了,但他们并没有达到目的。”伽卡菲斯纠正道,“他们还没有资格掌握,或者干涉世界规则。所以他们被毁灭了。”
“那我就行吗?”神无朔月指着自己,“为什么我会活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当时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能拯救世界了,所以发生了被世界祝福的【奇迹】。”伽卡菲斯慢条斯理道,“有一位还算剩下点良心的研究员夫妇偷偷把你带走,经过一路颠簸最后安顿在了这个并盛町。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被艾斯托拉涅欧派来的人杀掉了但是我恰好幸运地被你保护起来了,是吧?”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等等,那我原来那只眼睛呢?还、还能回收利用吗?”神无朔月越说越小声,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话题很地狱,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单只眼睛没法彻底消除黑雾源头的话,那不还是完蛋乐……”
连伽卡菲斯都被她奇妙的比喻哽了一下,无语道:“那倒也未必。”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难道还有救?
“首先,你原来的眼睛大概率被艾斯托拉涅欧拿去研究了,我推测已经不在了。”伽卡菲斯逐一解释道,“其次,你的左眼……它是不是被你用来停止过黑雾的连接点?”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神无朔月一惊,他不是那段时间都在黑雾空间里兢兢业业干活吗?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发生源的空间看到了残留痕迹。”他双手抱胸,意有所指,“本不应该出现的时间干涉和停滞痕迹,这世界上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啊?那地方能连接的那么远吗?”她眨了眨眼睛,“可是那也不算是消除,只是暂时停止和干涉了部分区域罢了。”
“你是不是还在觉得自己的左眼很弱?”伽卡菲斯看上去略有被气笑的迹象,“时间,纵向时间轴的奇迹目前能做到的只有彭格列指环而已。那还是基于它们本就是73的一部分。你能做到干涉说实话我已经很惊讶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代价你现在也感受到了。你现在左眼失控,就是你还无法承受这种干涉的证据之一。近段时间我不允许你再使用左眼。”
“真的假的,我的左眼现在状态真的有那么糟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你和六道骸一起都解决不了吗?”
“你是不是把大叔我想得太万能了?大叔我好歹也是个人类哦?”
“嗯嗯,呼吸就能产生几十万炎压的【人类】呢。”神无朔月敷衍道,这世界钦定的最强在胡说些什么呢!
“那靠着只剩一只的右眼我能做什么?你的那个源头封印能维持多久?接下来要怎么办?”
“停停停,你怎么比大叔我还积极。”伽卡菲斯打断了她的施法,“事态还没到你想象中那么严重的程度。”
“哦。”她冷静了一下,决定去倒杯水喝,“那您请说。”
“第一,我做的是发生源的封印,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决。解决必须要用到你的【眼睛】。”
“嗯。”神无朔月点头,“和我左眼一样的封印吗?靠幻术?”
“原理差不多。我对你左眼做的是扰乱并欺瞒左眼的认知,使其无法找到发动对象,所以现在左眼不会随便失控发动能力。”
“这戒指能做到这点?这么强?”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又把那枚又重新恢复平平无奇模样的戒指翻出来端详,嗯,她还是觉得有点晦气。
“幻术水平高的人自然可以,你这个门槛都没踏进去的外行人当然不行。”伽卡菲斯冷哼一声,“而黑雾发生源的那个空间,我封锁的是异常向现实扩散的通道,而不是扭曲本身。艾斯托拉涅欧过去的实验让多个空间与不同时间的残留相互重叠。如今这些结构纠缠在一起,外部强行封锁只能阻止扩散无法阻止已经产生的东西。”
“啊,所以那里才有过去的影像再现吗。”神无朔月恍然大悟,“能闯祸成这样某种意义上也挺厉害就是了。”
“那想要解决的话,必须用我的眼睛怎么做?”
“真正要解决的话必须看见内部所有相互连接的异常节点。我虽然能大概看到结构,但异常节点我无法判断,所以目前只有你能做到。”伽卡菲斯用自己戴着的地狱指环模拟生成了一个可视幻觉,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电路板的构造让她看一眼就想晕了。
问就是物理30分的PTSD发作了。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观察到的东西……?”她颤颤巍巍地确认道,“我要解开这个?!”
“这只是一部分,而且不是所有的节点都是异常的。”伽卡菲斯挥了挥手把幻觉收了回去,“或许只有其中几个点呢。”
“这话说得让人淡淡地想死呢。”她嘎巴一下碎了。她非常不擅长这种细致的工作,这还不如放手打一架来的爽快。
“需要大叔火上浇油吗?现在的你缺了一只眼,所以你也只能看到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伽卡菲斯笑得略显欠揍,“从过去的例子来看,完整的观测能力需要两只眼睛共同建立稳定的观测状态,而现在的你只能捕捉局部的异常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眼睛目前能看到的信息量不够。”
“懂了,需要无量○处。”神无朔月无精打采道,“那现在该怎么办?你原来打算的训练是不是没用了?”
“那也未必。”伽卡菲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看上去是一块普通的玻璃碎片,但神无朔月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那个发生源内部的裂纹。
“这东西还能被带出来?”她嘴角一抽,“您可真离谱啊!”
“就当是夸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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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卡菲斯将袋子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用幻术暂时固定的空间异常,你现在的右眼能看到多少东西?”
“只看到了3根线。”她诚实地答道,然后眼睁睁看着伽卡菲斯把它从袋子里取出来,他的戒指亮起,一看就没什么好事会发生。
“等等,你别乱动啊!”神无朔月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却见伽卡菲斯指尖的靛蓝色火焰逐渐消散,原本安静的碎片开始微微颤动。
她右眼看到的其中一根黑线忽然断裂,紧接着,玻璃碎片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扭曲起来。
“左边!第二根线!”
伽卡菲斯依言重新点燃火焰,将即将扩散的异常压制了回去。
“现在你体会到了吧。”他把碎片重新放回袋中,“你能看到哪里发生了变化,却无法看清这些变化究竟会造成多大影响。”
“所以刚才我就算把三根线全砍了,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很可能会制造更大的麻烦。”
神无朔月沉默了。这可真是个令人绝望的消息。她原本还想着熟能生巧,练个十天半个月总能把黑雾解决掉,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熟练度的问题,是身体配置数值不够。
“但你既然刚才说未必不能解决,那是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有倒是有。”伽卡菲斯把透明袋子重新收进口袋,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饭,“既然你现在无法一次看清全部结构,那就慢慢来好了。”
“……慢慢来?”
“我可以把发生源进一步封锁,划分成你能够观测的区域。你只需要在里面逐个找出异常节点,再由我负责处理。”
神无朔月想了想,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听上去似乎还挺靠谱。
“那需要多久?”
“这就不好说了。几年?几十年?或许更久。”
“哈?”
“为了维持稳定,你必须一直留在那里。发生源修复完成之前,恐怕无法回到这里了。”
神无朔月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你的意思是,我得一直呆在那个鬼地方直到问题被解决?那要是几十年都没完全清除,我老死了呢?”
“那下一批有潜力的观察者们就会诞生。由他们继承你的任务。”伽卡菲斯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我会负责维持封印。你在意的并盛也不会再受到黑雾的影响。”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得不说,对于目前不可能凑齐双眼的她来说,这的确是个办法。
只要她答应,阿纲就不必再被卷进来,艾斯托拉涅欧留下的烂摊子也总有一天能够被解决。如果是之前的她,说不定真的会考虑。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墟里沢田纲吉对她说过的话,缓缓开口道:“我不同意立刻采取这个方案,暂且搁置,作为最后的备选。”
伽卡菲斯微微挑眉,“哦?”
“我不想一个人被关在那里。”神无朔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而且我答应过别人,不会再擅自替他做决定了。”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想先试试看别的再说。”
伽卡菲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看来这两天,你倒是变得不再那么消极了。彭格列十代目的影响力真伟大。”
“少废话。所以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她瞪着对面,从表情上看她都能猜到这人话还没说全,明显还有其他方法没说出来。
“有。”他伸手指了指她的左眼。
“不过接下来的办法,恐怕需要你付出身体上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