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和赫敏·格兰杰在一起的那天,整个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人都在假装不惊讶。不是因为他们不看好,是因为看好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早该发生,而这两个人居然拖到毕业前才捅破。
纳威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莱福换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在草药课上被斯普劳特表扬过无数次、此刻却明显比平时更郑重的语气说:“终于。我以为他们俩要等到魔法大学毕业才反应过来。”金妮在旁边用一种极其认真、且明显已经忍了这个哥哥很久的语气表示赞同。
哈利和赫敏的感情从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类型。它更像是他们多年前在跨学科综合教室A里搭的那台滑轮模型。一开始只是两个零件偶然碰到一起,然后发现彼此的齿轮刚好能咬合。
从赫敏二年级起,她那份关于魔力波动频谱的跨学科报告就不断被完善,而哈利是第一个自愿帮她记录对照组数据的人。他在飞行训练场上被西里斯夸过无数次的耐心,全用在了陪她蹲在极地苔藓观察站的防风棚里,用麻瓜放大镜观察同一种苔藓在满月前后的生长差异。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霍格沃茨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的新实验室里。赫敏那天要校准一组从东非活体符文观测站传回来的最新数据,哈利在申请表上填的理由是“协助完成跨学科魔力波动联合观察”,赫敏在旁边加了一行注:“本项观察需要两□□立的观测仪器。以及一位能在零下低温中保持手部稳定性的飞行训练员。”
后来金斯莱在签署那份联合观察报告的经费审批单时,用一种在傲罗指挥部被训练出来的简洁语调对埃德加说:“他填的是飞行训练员。但我觉得他是去帮她拿外卖的。”
埃德加头也没抬地回答:“那家披萨店的芝士配方和当年马赛部落的树番茄是同一批发酵菌种,西里斯已经查过了。”
赫敏和哈利结婚那年,她已经是剑桥大学自然科学系的博士候选人,同时担任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的客座讲师。
婚礼选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老教堂,由阿不思·邓布利多亲自主持,他那天特意换了一条款式极新的深紫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被尼法朵拉用极地苔藓纤维新补过几道边的银绿色徽章,徽章上刻着一行被反复描了太多年、却依然清晰的古如尼文:“献给所有相信一根魔杖和一个念头就可以改变世界的学生。”
罗恩·韦斯莱站在伴郎席上,用一种被五个哥哥训练出来的、对任何过于感性的场合都本能想插一句来缓解气氛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们俩会等到把东非活体符文和魔力波动频谱对照完整报告发表之后才想起来结婚。”哈利说:“那篇报告已经发表了。”赫敏说:“在我们婚礼前三天。”罗恩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金妮,用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在韦斯莱家所有重要场合都适用的语气说:“我就知道。”
而德拉科·马尔福的结婚对象,是阿斯托莉亚·格林格拉斯。达芙妮的妹妹。她比德拉科小几岁,在卡斯特罗布舍魔法学校完成低龄部交换后,又在北欧极地站点跟着达芙妮的姐姐做了整整两年的恒温珍珠粉低温稳定性研究,然后回到英国,在魔法大学跨物种医学与药学学院攻读药剂学。
她和德拉科是在一次极地航线参数更新会议上重新认识的。说是重新认识,是因为她小时候在格林格拉斯家的茶会上见过他无数次,但那时候德拉科只是姐姐的朋友里那个把自己的航线模板翻来覆去校对的白金色头发男孩,而她只是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给苔藓样本画标签的小女孩。
如今阿斯托莉亚站在德拉科面前,把一份由她亲自校准的、用于极地航线货运飞艇恒温货舱的新一代低温固化涂层的测试报告逐页念给德拉科听,然后问:“这份涂层是否可以纳入美容坊下一批跨区域加盟店的标准化运输条款?”
德拉科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说:“这份涂层的配方,和你姐姐当年在斯瓦尔巴测试的那批深海胶质涂层在底层化学结构上有显著差异。是你自己改的?”
阿斯托莉亚说:“是的。我姐姐负责极地站点的养护阵升级,我负责恒温货舱的涂层优化。我们各自有各自的配方。”德拉科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来,潘西说在那次会议上他走神了好几次。再后来,美容坊的恒温珍珠粉运输条款里多了一份由阿斯托莉亚·格林格拉斯小姐独立完成的低温固化涂层测试报告,页脚注明该涂层已通过委员会标准框架下的正式认证,授权编号与德拉科·马尔福先生的跨区域航线模板更新版共享同一套标准索引。
阿斯托莉亚是在斯瓦尔巴站点的极夜里接受他的求婚的。那天德拉科搭乘三叶草美容坊最后一班货运专线抵达极地站点,在恒温养护阵旁边把一枚用深海胶质低温固化涂层封装的戒指轻轻放在她手里。
德拉科说:“这枚戒指的封装温度和你上次测试的新涂层配方完全一致。它可以在零下温度环境中永久保存。但最好是戴在手上。因为低温萃取数据需要反复验证。我需要你来验证。”
阿斯托莉亚低头看着戒指,用一种和她姐姐在冰岛写恒温养护阵日志时同样轻盈而精准的语调说:“这份涂层是我一个人改的。”
德拉科点点头:“我知道。”
阿斯托莉亚攥住了戒指,冰凉的金属被她指尖的温度缓缓包裹:“以后的所有批次配方,也是我自己独立做的。”
德拉科沉默片刻,然后轻声答道:“那以后的所有运输条款都在同一套索引里了。”过了会儿又说,“戒指上的固化涂层也是同一套配方。低温萃取数据需要反复验证。
罗恩·韦斯莱和拉文德·布朗是在魔法大学飞行与运动科学系的入学体能测试上重新相遇的。说“重新”,是因为他们早在低龄部就认识了。拉文德是格兰芬多同级生里第一个在情人节给罗恩送过巧克力蛙的女生,那时候罗恩的反应是脸红到耳根然后把巧克力蛙藏在书包最底层直到它自己跳出来,而拉文德的反应是在帕瓦蒂肩膀上哭了整整一个中午。
后来他们各自长大。拉文德在五年级时迷上了占卜,有一阵子每天用茶叶渣给魁地奇比赛做预测,准确率忽高忽低,但她从不气馁。毕业后她申请了麻瓜伦敦一所大学的运动心理学专业,在面试时被问及职业规划,她在最后一段写道,她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同学在扫帚上做急刹时的表情和她每次看到茶叶渣时的心跳一样快,而麻瓜运动心理学或许能给出某种解释,后来这段话被金斯莱·沙克尔从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转发给了魔法大学体育与健康科学学院的心理健康评估组。
此刻站在体能测试的环形跑道边上,拉文德·布朗用一种在霍格沃茨走廊里追着帕瓦蒂讨论昨晚的梦境日记时同样热烈、却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语调对着正从扫帚上跳下来的罗恩说,“我刚才在报到表上看到你的名字,觉得这张表格应该被印成两份,一份放在飞行训练场,一份放在大学心理健康中心的档案架最上层,因为我毕业以后研究了很多东西,现在总算知道了人为什么会在扫帚上做急刹时心跳加速,以及这和茶叶渣的形状其实没什么关系,而是和某种我正打算写进硕士论文的东西有关。”
罗恩把扫帚搁在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觉得最恐怖的东西是蜘蛛,后来觉得第二恐怖的东西是你每次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递给我巧克力蛙时的眼睛,现在我觉得这两样大概都不如你此刻的论文题目让我紧张。”
拉文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到表,用一种和多年前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偷偷把巧克力蛙放进他书包时完全不同的、极轻却极稳的语调说,“我的论文题目是《飞行训练中的情绪调节——从青少年到成年初期的纵向观察》,研究对象是魔法大学飞行与运动科学系所有自愿参与心理健康评估的学生,首批数据已经在圣芒戈心理健康中心通过初步比对。”
罗恩把报到表从她手里接过去,翻了翻背面那栏关于自愿参与者的签名栏,他问那栏里填了谁的名字。拉文德说目前还空着。
纳威·隆巴顿和卢娜·洛夫古德是在魔法大学草药学系温室里正式确立关系的。说是“正式确立”,其实他们的朋友们都觉得这件事早该发生。
卢娜从低龄部时代起就在极地苔藓观察站当长期志愿者,纳威是他那一届唯一一个在毕业前就拿到了斯普劳特温室独立研究项目的学生,研究课题是多株夜光蕨变种在不同魔力环境下的孢子活性差异,他的对照组样本是卢娜在斯瓦尔巴站点亲自采集的极地苔藓母株。
研究数据递交委员会教育组正式审核时,缇娜·卡拉莫用标准格式在旁边加了一行附注:“以上所有对照组样本均由卢娜·洛夫古德小姐提供,并已在她本人的极地苔藓观察日志中同步记录。日志编号与本项研究共享同一套委员会标准索引。”《国际魔法教育标准化期刊》上发表时,审稿意见栏里只有一句话:“建议将两位作者的婚期纳入本刊下期公告栏。”
此刻纳威蹲在温室最角落的那张旧工作台前,他种的这批夜光蕨变种是在隆巴顿老宅后园里发现的母株分盆而来,已经观察了很久,而他现在终于确定了。他站起来,用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庄重的姿态把其中一盆花递到卢娜手里,告诉她:“这盆蕨草是在我家老宅后园里自己长出来的,母株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父亲第一次带母亲回隆巴顿家时种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这么多年后这整个温室里只有这盆子株能在你的极地苔藓基质里发出完全同步的养护阵频率。”
卢娜低头看着花盆,用一种和她每次在观察站给每盆新样本贴上手写标签时同样轻巧而笃定的动作把它接过来,她说:“那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上次去你家后园时觉得那里比冰岛更像冰岛,不是温度,是养护阵的频率。”
纳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抹了抹眼角的湿痕,说:“那盆花以后归你。”
金妮·韦斯莱和柯林·克里维是在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的第一堂联合公开课上坐在一起的。金妮那天带着她帮尼法朵拉整理的最新一批极地苔藓光谱图,柯林带着他那台用了多年、镜头边缘被极地站点的霜冻过好几次却从没换过的麻瓜老相机。
柯林从低龄部时代起就习惯了追着最亮的物体跑:他拍过东非活体符文在火山岩上泛出的暗绿色荧光,拍过极地苔藓观察站新到的卡斯特罗布舍雨林样本在暗室中散发的淡紫色光晕,拍过老山毛榉树下那圈被无数届低龄部孩子重新描过不知多少遍的獾形纹痕在满月夜最亮的瞬间。在魔法阵与蔓藤光谱的课堂暗房里,他把一张刚洗好的照片放在她面前,照片上拍的是尼法朵拉那天在不远处的山丘上把最后一截北极航线星星描完的背影。
金妮在暗房的红光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柯林,“我想去拍南半球的苔藓群落在养护阵共振下从淡金色渐变到深绿的那一瞬间。”柯林说:“那一瞬间可能需要非常久的曝光。”
金妮·韦斯莱第一次让全校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是在一年级飞行训练课上。那天一个自以为是的斯莱特林男生在空中用扫帚尾翼撞了她同组同学的扫帚,导致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摔在草坪上磨破了膝盖。金妮从扫帚上跳下来,把人扶起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然后转身走到那个还在空中的斯莱特林面前,用一种比她母亲莫丽在陋居厨房里同时骂弗雷德和乔治时更冷静、也更可怕的语调,让他立刻下来道歉,否则她下午就让他从扫帚上摔下来的样子和三叶草美容坊快要推出的冬季新色号一起贴在公告墙上。
布雷斯·扎比尼是在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年度联合巡查的闭幕晚宴上,对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正式求婚的。一束月光下他从餐桌边绕过来,单膝点地,把一枚用格林格拉斯家低温萃取车间秘银丝亲手打造、戒面刻着极地苔藓观察站最新一组跨纬度光谱曲线的戒指放在达芙妮手里。
布雷斯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一件事:我和达你第一次见面时,你正把一批恒温珍珠粉从转运箱里取出来,每一盒都贴着用你本人那套标准格式亲手标注的编号标签,连盒底生产日期的注脚都列得清清楚楚。那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独立项目实绩。从那天起就一直在假装自己没有被她迷住,后来放弃假装了。”
明年春天,三叶草美容坊的极地珍珠系列将扩增一个新配方。由扎比尼夫人独立主持的低温实验室提交认证编号。
潘西·帕金森是在常设魔法仲裁院审理完帕金森家最后一桩旁系阻挠案的当天下午,把一份入赘协议放在某位塞尔温先生的面前的。
这位塞尔温先生,塞尔温老夫人哥哥的孙子,也就是当年在威森加摩听证会上反对女性继承权最激烈的那个老妇人的侄孙。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把她那份用帕金森家族法律顾问团标准格式起草的入赘协议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审阅。他的表情和他在仲裁院旁听席上第一眼看清潘西站起来逐条驳回所有反对意见时的样子如出一辙:一种被精准击中后既想假装不在意、又忍不住在心里把对方所有论点逐条重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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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他叫奥古斯特·塞尔温,是塞尔温家旁系里最安静的一个。他的祖母和塞尔温老夫人是亲姐妹,但他从小就不在家族聚餐上主动说话。他在霍格沃茨读拉文克劳,毕业后没有像他堂兄弟们那样进入魔法部或威森加摩,而是申请了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他在面试时被问到研究方向,
奥古斯特·塞尔温说:“我注意到在现有的全欧洲魔法阵联合巡查框架中,某些极低频率的魔力信号在特定湿度条件下会出现规律性波动。这种波动和古老的活体符文在火山口附近的触发延迟有某种尚未被系统归类的相似性。”
这段话被在场的联合巡查组一位老术士记录下来,后来辗转到了金斯莱·沙克尔手里。金斯莱看完之后对旁边的缇娜说,这个塞尔温家的小子大概是被他姨婆耽误了很多年。
奥古斯特第一次和潘西说话,是在塞尔温老夫人的另一场仲裁院旁听会上。那天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直到庭审结束,他穿过人群,走到申请人席位旁边,用一种和他刚才沉默了一整个下午完全不同的、极轻却极稳的语调对潘西说:“你刚才引用委员会章程时,把第十六条和第十五条的顺序搞反了。”
潘西抬头看着他。他说:“不过你引用的内容是对的。”
奥古斯特·塞尔温第二次和潘西说话,是在三叶草美容坊的跨区域加盟合同标准化讨论会上。
奥古斯特·塞尔温他作为塞尔温家代表出席。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转折,因为塞尔温老夫人至今仍然拒绝承认女性继承权。但他坐下来了,带着一份由他亲手整理、全家族愿意与新法典合作的产业清单。在讨论会散会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潘西面前,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极地站点的湿度波动记录般平稳的语气说,
“我的祖母和塞尔温老夫人是亲姐妹,但我和我姐姐都支持女性继承权。我姐姐嫁给了麻瓜,被家族除名,我从小看着她被从族谱上烧掉名字,从那天起我就决定,如果将来要结婚,我不会让自己的妻子改掉她自己的姓氏。”
潘西此刻站在他面前,把那份入赘协议的最后一页翻到他需要签字的那一栏。她说,“这份协议将同时抄送帕金森法律顾问团、塞尔温家族代表、以及常设委员会标准框架小组备案。你签完字之后可以保留塞尔温这个姓氏作为中间名,但婚后所有法律文件和委员会认证编号下的正式姓名,统一使用帕金森-塞尔温格式。这也将是你本人同时保有原生姓氏与共享伴侣姓氏的唯一正式途径。”
奥古斯特低下头,在那栏里签了字。
消息传到塞尔温老夫人书房时,克罗伊庄园正下着苏格兰高地初秋的细雨。老夫人的管家站在书房门口,用一种服侍了三代塞尔温家主、以至于早已学会在最坏的消息前保持绝对平稳的语调向她通报:“夫人,奥古斯特少爷已于今天下午签署了入赘帕金森家的正式协议,婚期定在明年春天。他将保留塞尔温作为中间名,婚后所有法律文件统一使用帕金森-塞尔温格式。”
塞尔温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在那把高背椅上拉得很长,然后她开口,用一种比平时更苍老、却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更清醒的语调说;
“我当年在威森加摩反对潘西·帕金森继承家主时,说她将来嫁人之后帕金森这个姓氏就会断绝。现在我的侄孙入赘了帕金森家。他的孩子将来会姓帕金森-塞尔温,是我输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西奥多·诺特是在魔法大学跨物种医学与药学学院新建的低温药剂实验室里明确了自己未来伴侣是眼前这个站在光谱分析仪前面的伴侣的。她不是纯血家族出身,她的母亲是麻瓜生物学家,父亲是混血巫师,在圣芒戈做了大半辈子的魔药研究员。她自己先在剑桥读完分子生物学,又回到魔法界,在斯内普教授卸任之后接手了霍格沃茨中学部与大学衔接课程的低年级魔药安全模块,同时担任魔法大学低温药学项目的负责人。她叫伊莎贝尔·林,大家都叫她伊莎。
西奥多·诺特这个人,在斯莱特林同级生里以沉默著称。他不像德拉科那样擅长在公开场合发表宣言,不像布雷斯那样能在任何社交场合找到最合适的开场白,甚至不像潘西和达芙妮那样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每一份独立项目实绩认证的扉页上。
西奥多·诺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把所有事情做完。诺特家的老账册是他逐页补全的,遗产税的历史遗留问题是他逐条清理的,那些在寻亲潮中重新登记却因为旁系阻挠而迟迟无法获得正式继承权的诺特家旁系后裔,是他一个人花了好几年时间把每一份档案的格式都核对到与委员会标准索引完全一致。
伊莎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的走廊里。那天她刚做完一批低温药剂的稳定性测试,从实验室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刚从光谱分析仪上打印出来的频谱图,而他正靠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本被翻旧了的诺特家老账册。她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频谱图掉在他脚边,他弯腰帮她捡起来,在还给她之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曲线。
西奥多·诺特说:“这批药剂的低温固化窗口和东非活体符文校准线在第三象限有一段重合。你上次那份测试报告,我发给过还在极地站点做养护阵升级的联络人。她的回复还没有反馈回来吗?”伊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他为什么会看到她的测试报告。
西奥多·诺特说:“在委员会公开档案架上查资料时无意中翻到的,因为那份报告的归档编号和我正在整理的诺特家遗产税旧档案用的格式完全相同。都是早年第一批外源计划出口报关单的缩写逻辑,延伸到现在已经经过好几轮修编,但最初的原型一直没变。我从你那份低温药剂频谱图里认出了同一套编号方式。”
后来他们逐渐发现彼此共用着很多早已在日常中相互交叠的习惯。西奥多·诺特习惯在深夜去委员会档案室调取旧族法典原文,而她常常在同一间阅览室的角落里,对着新一批低温药剂的频谱曲线发呆。他在查看关于养护阵残留回波本底的影响时把她开始泛冷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她用一种和在实验室里记录任何一组校准数据时完全一致的语调,告诉他自己的手确实一直都比较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握紧她的手重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极地转运航线快要检修了。”她去查了货运专线的冬季航班,发现从伦敦到冰岛的海关窗口到她寒假空档的那几天恰好没有排期——但这只是暂时的,她的假期完全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