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学年春季学期在新法典通过的余波中一天天过去。威森加摩的投票结果被印在《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只有一句——“新法典通过。”
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被塞尔温老夫人公开信占据了大半个学期的位置,如今被潘西·帕金森亲手贴上了一份新公告,只有几行字:“财产法与继承法、家庭法、贸易法、教育法、跨物种法、国际魔法合作法、程序法,全部通过。旁系可以继续反对,但法律已经改了。”
潘西贴完之后退后一步,看着那面被无数手写信、旧照片、马赛部落画像和哑炮保育员铅笔描过的全名贴得满满当当的公告墙:“这面墙的归档编号我今早已经让缇娜录入流转中心公开档案架。”
赫敏·格兰杰站在公告墙前,把她那份从开学起就一直在更新的拓展阅读手册翻到最后一页。这本手册从她二年级起就开始记录公告墙上的每一轮论据,如今已经厚得需要用夹子夹住边角。
赫敏在那份新通过的继承法条款旁边用极小的字标了最后一个注释,然后合上手册,对站在她旁边的哈利和罗恩说:“我的下一本笔记本要用来记录新仲裁院的判例,我已经和缇娜说好了暑假去中学部法律基础模块旁听。”
罗恩说:“你大概可以把整部新法典背下来。”
赫敏说:“已经在背了,目前背到贸易法。国际魔法物流标准操作流程的货运保险条款和存根结算周期那章刚好是我们上学期在数学课上学过的复利计算公式的实际应用。”
罗恩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向哈利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哈利用一种早已习惯但仍每次都忍不住想确认一下的语气说:“她是认真的。”
但一部新法典的通过只是开始。法律条文要变成真正可以被执行的制度,还需要配套的司法机构、标准化的公证程序、以及对旧族法典遗留问题的系统清理。
金斯莱·沙克尔在法律改革专项工作组的最后一次筹备会议上,把一份由他亲自起草的新提案放在桌上:《关于设立常设魔法仲裁院的建议草案》。
金斯莱建议在常设委员会框架下成立一个独立于威森加摩的常设仲裁机构,专门负责审理涉及新法典适用范围的案件,同时逐步接管旧族法典中与新法冲突的部分。
仲裁官由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常设委员会与国际魔法合作司联合提名,最终由威森加摩全体会议表决任命;仲裁原则以新法典为依据,旧族法典中凡与新法典冲突的条款,在新仲裁院正式运作后不再作为有效法律依据。
金斯莱把草案放在桌上,用一种在傲罗指挥部被训练出来的简洁语调说他不是要取代威森加摩,只是新法典需要一套能在庭审层面真正执行它的专业机构。
金斯莱建议同时成立程序法细则起草小组和旧族法典清理委员会,前者负责制定新仲裁院的庭审规则,后者负责逐条甄别旧族法典中哪些条款与新法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并将之正式列为历史文献。
金斯莱说完之后把目光转向坐在长桌末端的里德尔,说:“首席协调官已同意担任新仲裁院的首任首席仲裁官,并在新仲裁院正式运作之前暂不启动正式仲裁程序。仅负责组建提名委员会、审核仲裁官资格,并主持程序法细则的起草工作。”
里德尔从桌上拿起那份草案,用红墨水笔在页脚加了一行字:“同意。建议在程序法细则中增设‘既得权利保护条款’,确保所有在新法典颁布前已通过委员会认证的独立项目实绩、已签署的跨区域贸易合同及已备案的继承权申请,在新仲裁院正式运作后继续有效,不得因旧族法典的废除而被追溯质疑。”
里德尔把笔放下,用一种仿佛只是在确认明天早上气象数据的语调说,“新仲裁院的第一批仲裁官提名应优先考虑那些在委员会框架下拥有长期争议调解经验的人。比如帕金森夫人的法律顾问团成员,以及曾在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联合巡查中担任过双边协调员的人。”
与此同时,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被潘西贴上去的新法典通过公告旁边,金斯莱的仲裁院草案摘要也被缇娜·卡拉莫贴了上去。不是以官方公告的形式,而是以她一贯的简洁问答格式。
“问:新法典通过之后,谁来执行?答:常设魔法仲裁院。问:旧族法典里那些和新法冲突的条款怎么办?答:正式列为历史文献。今后不再作为有效法律依据。”
缇娜·卡拉莫把这份摘要贴在塞尔温老夫人那张被西里斯画过箭头的公开信旁边,正好盖住了她当年亲手为老厨娘侄子遗言做索引时钉下的第一枚图钉。那枚图钉至今还留在公告墙上,被她今天贴上的新公告纸盖住,只露出一个极小的铜帽。
就在这个春夏之交,对角巷南侧那间由委员会授权设立的跨物种矿物交换站二楼会议室里,潘西·帕金森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在继承法改革取得胜利之后开展着另一项比打官司更安静也更漫长的变革。
她们的跨区域加盟合同在新法典通过后迎来第一批加盟方的正式签约:斯德哥尔摩、佛罗伦萨和冰岛极地站点的三家加盟店全部通过了委员会个人日化品互认试点目录的年度审核,每一份加盟合同的附录里都附着一份由德拉科·马尔福亲笔校准的跨区域航线模板更新版。
德拉科把这批合同全部归档之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潘西和达芙妮用一种努力维持端庄却还是压不住得意的语气说,“诺特家的西奥多上周主动申请了美容坊新一季低温固化指甲油的市场调研项目,格林格拉斯家的旁系表弟上个月问他能不能申请美容坊在伦敦港的暑期实习岗位。这在旧族法典时代根本不可想象。”
潘西说“我的堂姐上周在家族内部会议上公开宣布她不会像她曾祖母那样在嫁人时放弃自己的原姓,而她要为自己和女儿保留格帕金森这个姓氏。因为新法典规定冠姓权由本人自主决定。她做这个决定之前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只是在宣布完之后把一份新法典冠姓权条款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魔法大学的筹备工作在这一学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里德尔正式签署了首批归国留学生的□□资格审核令,名单上包括那个在爱丁堡大学攻读恒星光谱分析的拉文克劳女生、在伦敦大学学院攻读土木工程并设计了北极航线货运飞艇模块化货舱图纸的赫奇帕奇男生、在剑桥大学攻读生物化学并参与设计匿名化家族病历数据脱敏标准的混血女生,以及那个在巴黎高等商学院拿到金融学硕士学位的斯莱特林毕业生。
里德尔在审核令扉页写道:“以上人员均已通过魔法大学□□资格联合审核。建议在今年暑假启动首批□□的岗前培训,培训基地设在霍格沃茨城堡。”缇娜·卡拉莫被任命为中学部与大学衔接项目的协调员,她在公告墙上贴出下学期暑期学术体验营的通知,体验内容涵盖高等魔法阵、遗传学与跨物种医学的基础实验和国际魔法物流模拟航线。
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由赫敏整理的民众支持汇总已经贴了很久,这会儿正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卷起的边角微微发亮。刚才金斯莱在听证会上把老厨娘侄子的遗言转为了正式证据,那张遗言影印件在原处又被人重新抚平了一遍,紧挨着一旁即将在这个暑假正式对外开放、迎接第一批暑期体验营学员的极地苔藓观察站公告。
国际魔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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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认委员会在春季学期末正式发布了联合巡查年度报告。
全欧洲魔法阵的核心节点均运行正常,斯瓦尔巴群岛极地站点的养护阵防冻涂层已按达芙妮姐姐的校准方案完成升级,意大利天窗实验室的备用校准弦与帕拉塞尔的冻土配比在春季巡查中完成第三轮同步测试,东非活体符文校准线与德国黑森林老术士的火山岩残片加密协议交叉验证全部通过。
西里斯·布莱克在春季巡查结束后第二天就跨上他的飞天摩托再次飞往东非。
临行前西里斯对着金斯莱说,“那个马赛部落的酋长又给我写信了,说今年旱季格外长、需要他帮忙校准部落水井与火山口之间新增的养护阵节点。”
西里斯从自己那件旧飞行夹克内袋里掏出几颗去年从东非裂谷火山口旁带回来的树番茄种子放在金斯莱桌上。
这批种子已经在斯普劳特的温室里发了芽,如果下一批活体符文校准顺利,西里斯准备把这种耐旱的树番茄种子推广到更多部落。
金斯莱望着他跨上摩托的背影,对旁边正帮他把新航标数据录入终端的埃德加说:“西里斯大概是全欧洲唯一把种树番茄和魔法阵联合巡查当成同一件事的人。”
常设魔法生物联合议会的制度化进程也在这一学期迈出了新步伐。人鱼代表在春季会议上正式签署了《深海胶质采集权与浅水区保育协议》,这份协议将此前在共识大会上口头达成的合作条款全部转化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文件。
矮人部落则正式承接了魔法大学高等魔法阵研究院所需的定制铸造件,每一件都按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的标准接口参数锻造。
艾米·格林特在春季学期快要结束、夏季即将开始的最后一个傍晚,坐在流转中心档案室最深处那张旧木桌前,把她那只画歪猫的杯子放在手边,翻开旧笔记本的最新一页,用铅笔逐一写下这个春季学期以来所有她需要让它有条不紊推进的事:
第一批归国留学生的□□岗前培训大纲要在这个暑假完成初稿;程序法细则起草小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定在五月底;旧族法典清理委员会的首批甄别报告要在暑假结束前提交给威森加摩;新仲裁院的选址和仲裁官提名要在暑假期间完成第一轮;
暑期学术体验营的课程表已经排好;尼法朵拉·唐克斯的极地苔藓观察站会在暑假期间正式对外开放;伊法魔尼魔法学校的跨学科教学协调委员会将在暑假派团访问霍格沃茨。
艾米把这份长长的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页脚加了一行字:“以上事项均由格林特教授统筹,流转中心公开档案架编号见附录。所有跨部门协调工作均按委员会标准格式执行。”
艾米把笔放回笔筒,把旧笔记本合上,端起那只画歪猫的茶杯走到窗前。夕阳刚好从老山毛榉树的方向照进来,把杯底那行釉下蓝字染成一圈极淡的暖金。
窗外老山毛榉树下的草甸上一片初夏的浓绿,尼法朵拉把那颗画了好几年的北极航线星星重新描了一遍,金妮·韦斯莱蹲在旁边用还没用完的荧光粉笔在星星旁边画她新学会的北极航线专属车道。更远处海关门框上的淡蓝色光弧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
艾米想起很久以前在孤儿院厨房后门用碎粉笔头歪歪扭扭画猫的自己,以及那个站在同一条后巷里把旧报纸、罐头贴纸和旧地图上的街名逐片描成完整教区暗渠分布图的男孩——那时候他们用的还是粉笔头,最窄的暗渠编到F,因为她当时只认得到F。现在他们把整部新法典从头到尾写完了,她的字母表终于补全了所有剩下的字母。杯底那只猫的耳朵还是歪的,尾巴还是太短,但已经没有人会再觉得歪猫不够标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