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学年开学的这一天清晨，对角巷的梧桐树比往年更早地抖落了第一批泛黄的叶子。
那些叶子被初秋的微风从枝头卷起，擦过丽痕书店新换的橱窗。橱窗里摆的不再是往年那些二手教材和打折墨水，而是一整排印着烫金书名的《标准魔药学》与《魔杖学：文明、自保与重构》，旁边还放着那只被店长亲手缝制的毛绒歪猫。
猫尾巴上系着一根银绿色的丝带，丝带末端挂着的卡片上，店长今年用粗钢笔加了一行新字：“开学日特供，附赠教授亲笔签名书签一张。今年的书签不是剪报，是格林特教授亲自用铅笔画的——她说每张书签上的猫都长得不一样。”
那只歪猫的眼睛依然是两颗大小不一的旧纽扣，左边那颗比右边那颗大了整整一圈，和艾米杯子底那只画歪猫的比例完全一致。但今年店长在歪猫旁边多放了一盆极小的夜光蕨。那是斯普劳特上学期分盆实验的副产品，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粉色。
店长在摆放这盆蕨草时，自己也在想这大概是斯普劳特教授特意送来的，说这种蕨草专门适合放在毛绒玩具旁边，因为它晚上会发光。
对角巷北端那座国际飞路枢纽的穹顶天光魔法在清晨六点整准时亮起，六座壁炉同时喷出不同颜色的飞路粉火焰。去年联谊会期间被各国代表反复踏过的石板路在暑假期间被重新铺整了一遍，衔接处的固定卡槽仍由同一位矮人工匠按自己的检测习惯在转角板上额外加刻校正标记。
缇娜·卡拉莫今早刚把一块新铭牌挂在枢纽入口处，铭牌上用委员会标准格式印着几行字：“通往霍格沃茨城堡及北坡住宅区。低龄部科学展将于本学期圣诞假期前举办，欢迎所有注册访客携麻瓜亲属共同参观。”
这块铭牌的排版格式和她当年在公告墙上替老厨娘匿名遗言做的索引编号完全一致，连备注栏的字体大小都和她在流转中心档案架最上层那盒“早期哑炮登记表原始草稿”上标注的尺寸分毫不差。
就在同一时刻，对角巷公告墙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不是来看吵架的，去年塞尔温老夫人和西里斯·布莱克在这里隔空对战了好几个回合，大字报贴了撕、撕了贴，最后以老夫人拆开侄子的遗信并下令把家族全部旧病历交给委员会而告终。
今年公告墙上的内容安静得多，但信息量比去年更密集。正中央贴着一份由缇娜亲手排版的本届科学展预告海报，旁边是她从庞弗雷夫人病案库中挑选出来的匿名化案例演示卡，每张卡片都用她在保育员交班日志上学到的简洁语言，向公众解释什么叫常染色体隐性遗传。
最边缘处还留着一小块未被任何新公告覆盖的旧墙面，上面是尼法朵拉去年画的北极航线星星。那颗星星旁边还隐约能看到她当时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给所有还没结婚的格林格拉斯和帕金森，以后你们也可以自己画北极，从北坡一直画到冰岛。”
霍格沃茨城堡的门厅里，麦格教授站在那道她看守了几十年的橡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亲手把门推开。
今年门外依然是整座城市。
从城堡门厅到黑湖草甸，从禁林边缘到北坡住宅区，从国际飞路枢纽到海关出入境处，每一寸土地依然被铺着从阿格妮丝·温斯科特纺织作坊运来的棉麻混纺布做成的彩旗绳。
这些彩旗在暑假期间被重新染过一次色，新增了一种极淡的银粉色。和夜光蕨叶片边缘在满月夜晚发出的光晕完全一致。彩旗上那些旧标语仍然保留着，有些已经褪色但每个字都还认得出来：
“献给所有相信一根魔杖和一个念头就可以改变世界的学生”，“也献给所有终于等到六岁的孩子”。但今年在这些旧标语的旁边，又多了几行被缇娜用标准格式印刷的新标语：“观察一片叶子，记录它的变化。”“你的家族病史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是所有人的科学。”
黑湖草甸上，马人长老和矮人工匠依然把各自的星象图和铁砧架在同一片草地上。
马人长老今年把他那份树皮纸口述史摘要重新抄了一份，在旁边加了一行新注：“夜光蕨的子株在不同湿度下颜色不同。我们的星象图也是一样。不同星群在不同的季节里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而之前他们从未把这种差异与人类家族的遗传病联系起来。”
矮人工匠把自己去年在联谊会上用过的含镍矿渣样品和帕拉塞尔从极地站点带回的冻土样本并排放在铁砧旁边。他把这块边角料放在自己的铁砧上，对着旁边正在帮缇娜贴科学展海报的马人长老说，“这东西的共振频率和海关出入境门框的封装底片完全一致，以后可以拿来做低龄部科学展的展架加固件。”
马人长老从星象图上抬起头，用一种在整个共识大会期间从不主动对人类巫师开口的郑重语调说，“我们的星象图和矮人工匠的铁砧能预测整个大地的移动，现在有人来告诉他们怎么用遗传学保护下一代。”
今年在石台旁边多了一张从低龄部生物课教室搬过来的观察记录台，台面上整齐排列着去年一整年由不同年级学生提交的植物观察日志。
其中有尼法朵拉画的那组苔藓颜色随湿度变化的连环画，旁边还附着她亲自从极地带回的第一批苔藓样本，被斯普劳特用透明档案膜包好放在记录台最显眼的位置，样本下方是斯普劳特用标准格式标注的采集坐标和日照角度。
有个二年级男生在自己的日志里画了一组歪歪扭扭的豌豆苗，旁边写着：“我种的豌豆，白花和白花授粉只长白花。但白花和紫花混在一起，下一代又会有紫花，和孟德尔说的一样。”麦格在批改这份日志时用红墨水在旁边注了一行字：“孟德尔的名字拼写正确。加五分。”
与此同时，城堡门厅里今年的六岁新生比去年多出了将近一倍。
麦格教授在开学前的最后一次教工会议上对着那份被弗立维反复修改过好几版的名单，用一种既自豪又疲惫的复杂语气说：“去年我们还在担心六岁入学是否太早，现在瓦加杜古把他们的部落口述史都编入了识字课本，北美已经用我们的标准为今年秋季的低龄部教师完成了第一轮培训。”
麦格教授在说“识字课本”时抬眼看了看正坐在教工长桌末端，把自己那份新生名单整理好推到桌上的艾米。艾米面前放着她的杯子、一份被红墨水标注好的新学年课表，以及一份金斯莱部长今早刚发来的照会副本。
六岁新生们在分院帽前排成一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从家长席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纸片，上面画着一盆极小的夜光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蕨草和妈妈的长得一样歪”。
小女孩说：“我以前住在海关那边，妈妈在北坡当登记员，每次有留学生回来就会在家帮他们在北极航线图上画新的星星。”她把那张旧纸片放在分院帽旁边，对旁边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低龄版教材的男孩说这个帽子看起来和她妈妈在海关用的临时访问许可印章是同一批魔法。
男孩把她的教材捡起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调说：“那顶帽子是分院帽，和海关的印章不是同一种魔法，但我知道海关的印章用的是委员会的统一格式。我在日托区时保育员教过我，所有标准格式的编号都能在流转中心公开目录里查到。”
弗立维站在分院帽台座前，手里拿着那份比去年厚了将近一倍的分班名单。名单上除了姓名和年龄，今年多了一栏备注，那是艾米上学期末在教工会议上建议新增的“早期教育背景”信息栏。
弗立维在念到一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备注栏写着：“瓦加杜古魔法学校交换生，英语初级，但已能用标准术语描述子株与母株的性状差异。
随信附有该校校长亲笔签署的入学推荐函。”那个女孩被分进拉文克劳后坐下，把一本被自己反复翻阅的低龄版《标准魔药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膝上，对着旁边正在画歪猫的赫奇帕奇男生用不太流利但每个词都准确无误的腔调说：“这本书的封面纤维和我的触觉辨识教具是同一批。”
等所有年龄段的新生都被分入四大学院之后，麦格重新站到台前宣布本届新学年的补充事项。
除了数学、物理、麻瓜事务综合研究及低龄生物课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之外，本学期将正式成立由圣芒戈医学档案部与委员会教育组共同牵头、各国魔法部教育司参与的联合评估委员会，对低龄部运行两年来的教学成效进行系统性评估。
“所有已经引入六年制入学标准的学校都要同步提交教学数据。”麦格接着说，
“德国魔法部部长法尔克·冯·施陶芬贝格先生及意大利常驻委员会代表托雷教授等将在本学期内到访，进一步商讨将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的联合巡查框架进一步拓展为全球永久性中立技术协调组织的具体事宜。”
麦格说这话时把目光转向坐在教工长桌末端的汤姆·里德尔。
汤姆·里德尔坐在教工长桌最末端，左手边放着那份被艾米用红蓝两色墨水交替标注的低龄部新学年课表。课表上新增了极地苔藓观察站辅助教学一栏，旁边有艾米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尼法朵拉已在北坡住宅区筹集到足够的苔藓样本，首批观察数据与极地航线校准日志现已合并为同一份互认目录附录，由西里斯、多丽丝联合校准。”
里德尔拿起课表逐行核对了一遍，在尼法朵拉的苔藓样本备注栏旁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极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右手边是德国魔法部部长的照会，邀请里德尔赴柏林主持关于将互认委员会的联合巡查框架进一步拓展为全球永久性中立技术协调组织的第一轮正式磋商。
随照会附有德国联邦魔杖安全委员会主席亲笔签署的备忘录，封底是帕拉塞尔用他那支从极地站点带回的旧铅笔写的附注：“冻土配比与极地苔藓观察站的室内恒温回路可以同步校准。意大利天窗实验室那批新到的备用校准弦先给你们用，配比数据我和金斯莱的助手一起校对过。”
里德尔把备忘录放在课表旁边，用红墨水笔在照会页脚写下：“同意赴柏林主持第一轮磋商。建议将全球魔法阵互认框架的中立性原则、极地站点养护阵与极地苔藓观察站的同步校准方案作为配套范例一并提交。本项由金斯莱部长与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联合签署公告。”
艾米站在他右手侧，手里端着她那只画歪猫的杯子。
艾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刚被金斯莱部长签署的那份留学生民事衔接框架向所有成员国开放的授权令副本，上面除了部长的正式签名，还有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艾格尼丝·帕尔用她那支刻着首相名字首字母的钢笔加上的手写注，说：
“首相办公室认为本授权令的附件中那批由庞弗雷夫人与圣芒戈联合整理的基础体检设备清单也可同步向所有成员国的教育司公开。”
艾米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指尖转了一圈，用一种仿佛只是在确认今天下午流转中心下一批恒温珍珠粉到货签收单是否已归档的平稳语调说：“金斯莱上周在委员会说他准备在第十学年内完成所有成员国留学生双向交流协议的签署工作。”
里德尔把照会副本交给埃德加以委员会正式公函格式誊录，抬头又补充道，“德国联邦魔杖安全委员会那批极地站点与意大利校准弦之间的冻土配比数据也需要同步更新；如果帕拉塞尔把那份手绘光谱对照图放在会议桌上，北欧联络员大概会用它在极地苔藓观察站旁再建一小块备用样本区。”
窗外，黑湖草甸上那棵老山毛榉树的通讯中继节点正在晨光里缓缓旋转。
树下，尼法朵拉已经把她的极地苔藓观察站设计图从护栏上取下来，用新到的那批轻型铝合金相框裱好，放在低龄部科学展推广活动处的第一张展台上。
尼法朵拉蹲在展台旁边，在刚画好的新一页北极航线星星下方，用比去年更标准、却仍然歪歪扭扭的写法标了一行备注：“本观察站位于斯瓦尔巴站点与北海航线交汇处，首批苔藓样本由唐克斯小姐亲自从极地带回，恒温养护阵由格林格拉斯小姐协助校准，货架卡槽由卡拉莫小姐提供。”
尼法朵拉把备注写完后把粉笔往口袋里一塞，朝城堡方向跑去。开学宴的铃声刚刚敲响。树下护栏上新画的那批星星旁边，一个今早刚被分进赫奇帕奇的六岁新生正踮着脚尖，用自己从日托区带来的旧粉笔在那颗歪歪扭扭的北极航线星星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歪歪扭扭的粉绿色星星，和尼法朵拉当年在认亲大会结束后，为刚搬进北坡新住宅区的混血小女孩画的第一颗星星颜色一模一样。
第十学年开学后的第三周，麦格教授在教工会议上把自己的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用那种在变形术课堂上宣布突击测验时同样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自从低龄部成立以来，我们每年都在往课表里塞新课。数学、物理、生物、遗传学、金融与结算学、麻瓜事务综合研究、炼金术递进课程、古代魔文文献学与契约考古。这还不算原来的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草药学、黑魔法防御术、魔法史、天文、飞行训练。课表已经塞不下了。”
麦格教授把那份被弗立维用五种颜色标注过的课表草案拍在桌上。
弗立维在旁边用一种既自豪又苦恼的尖细嗓音补充说：“我统计了所有跨学院合班时段，发现如果把炼金术的第三阶段实操课和魔咒学的高级应用模块放在同一天下午，实验室完全排不开。”
斯普劳特从温室那边探进头来，用一个拖长了音的温和语调慢悠悠地说：“草药学倒是不用和任何人抢教室。但温室现在同时被生物课的植物观察模块和炼金术材料辨识小组占用，连我自己新培育的那批双色夜光蕨都只能暂时寄养在斯内普的魔药储藏室。”
斯内普用一种远远低于室温的音调接话说：“那盆夜光蕨放在低温储存柜旁边已经有好几天了，它的孢子囊开合周期和柜门的密封频率完全一致，建议斯普劳特教授把这组数据写入下一版标准魔药学的植物活性附录，而不是继续占用我存放离心管的空间。”
艾米·格林特在这个问题被摆上桌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它的核心难点。不是课程太多，而是课程之间的逻辑关系已经在过去几年里被反复打散又重新编织，需要一次正式的重新整合。
艾米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把目前已经存在的所有学科按性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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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五大类：传统魔法学科，包括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草药学、黑魔法防御术、魔法史、天文与飞行训练；
麻瓜科学学科，包括麻瓜物理、麻瓜化学、麻瓜生物与遗传学、麻瓜数学以及麻瓜技术与工程学；
魔法与麻瓜交叉学科，包括炼金术、古代魔文文献学与契约考古、魔法阵理论与应用、魔法通讯与加密协议、国际魔法阵互认标准；
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包括麻瓜事务综合研究、金融与结算学、魔法法律与继承法基础、麻瓜社会学与人类学导论；
以及体育、健康与生活技能，包括飞行训练、魁地奇、体能训练、安全用药常识、触觉辨识教具操作以及新获批的低龄部家政与自理能力基础。
艾米在黑板前站定，用一种在流转中心柜台后面核对最后一批当日存根时特有的平稳语调说：“我们不是要删掉任何一门课，是要让每一门课都在学生的认知路径上找到它应该出现的时间点。”
麦格拿出自己那份草拟了两周的《霍格沃茨课程体系全面改革方案》，宣布从本学期起，霍格沃茨正式实行学科大类与年级分层相结合的新课程体系。
低龄部六至八岁以观察、体验和基础认知为主，九至十二岁逐步引入抽象概念和简单实验，十三岁以上正式进入系统化理论学习与独立研究。所有科目的教材由教育组统一审核，助理教师与主讲教授共同承担教学任务。
新课程体系公布后，最先面临的大规模需求是教材的全面更新。
弗立维在讨论教材进度时把自己面前那摞已经被各国代表反复借阅过的手稿校样一一整理好，其中既有刚刚校对完第二版修订本的《魔法阵理论与应用》，也有第五学年就编订完成、如今正在做第三次修订的《古代魔文文献学与契约考古》和《标准炼金术》。
斯拉格霍恩用他那种收藏家特有的既舍不得又终于想通了的语气说，他愿意把他珍藏多年的私人魔药笔记全部捐给委员会作为新版高级魔药学的参考附录。
斯普劳特提交了一份与马人草药交换哨站共同编写的新版草药学教材大纲，生物课植物模块的观察日志也被同步编入低龄部教材。她在看到低龄部上交的一份观察记录时对麦格说，“这些孩子中有三分之一曾经被她的夜光苔藓弄哭过，现在他们交上来的观察日志每一页都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蕨草。”
生物课和遗传学这边，缇娜·卡拉莫主动申请负责生物课低龄段助教工作，并已从流转中心档案室借出了整套庞弗雷夫人病案库的匿名化案例卡复制件，同时兼任数学课低龄段辅导□□，因为她发现数学课上新到的滑轮模型教学组合装和极地航线速度计算题都是同一个实习生去年在北海沿线用过的麻瓜GPS手持机里记录的数据。
缇娜·卡拉莫把这些案例卡和刚被西里斯从冰岛航线带回来的极地航线速度计算题放在同一只文件盒里，上面用标准格式标注着“跨学科教学参考——遗传学与数学共用”。
与此同时，魔法阵技术互认委员会教育组与炼金术标准化委员会同步启动了魔法类课程的教材修订工作。
费尔法克斯亲自执笔新版《标准炼金术》的低温冷却与深海胶质双向触发膜章节，林加提供校准数据，帕拉塞尔用他口袋深处那只旧怀表里的金属疲劳样本做附录案例。
奥利凡德则把他在魔杖安全标准委员会积累的所有幼杖校准记录整理成《魔杖学》的增补本，新增一章专门讨论不同木材与杖芯组合的安全锁适配性。
整个秋季学期，霍格沃茨的教工休息室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不同学科的助理教师共用同一张桌子，各自面前摊着不同进度的教材草稿。
麦格在又一次教工会议上把她面前那杯凉掉的茶往旁边挪了半寸，对旁边的弗立维说：“等这一轮教材全部修订完毕，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将需要扩建一整层新的教材档案室。”
弗立维用他那尖细但压不住自豪的嗓音说：“已经提前在新馆预留了足够的书架间距。”
唯一没有在教工会议上对教材进度发表太多意见的人是艾米·格林特。麦格在会后把她单独留下，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麻瓜研究学课程拆分草案放在她面前。
根据这份草案，麻瓜研究学将不再作为一门单独的综合课程存在，而是被拆分为物理、化学、生物与遗传学、数学、金融与经济学、技术与工程学导论，以及麻瓜社会学与人类学导论。所有科目的教材、教学大纲和助理教师培训方案都需要重新制定。
麦格把草案推到她面前，用一种极其克制但让艾米瞬间听懂了她话外之音的语气说她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人应该承担的工作量，这份草案她可以保留在桌上，不是必须今天就签，但她需要有人知道这件事确实需要解决。
艾米把那份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红墨水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用铅笔在旁边写道：
“接受。建议将社会学与人类学导论并入国际魔法教育标准互认框架下的麻瓜事务综合研究高阶班，其余科目按年级分层逐步推进。教材编写及助理教师培训方案由本人统筹，物理与化学部分可借用多丽丝货运站现有的麻瓜实验器材作为初期教具，金融与经济学由现有金融与结算学课程升级而来，
生物学与遗传学由现有低龄部生物课程及庞弗雷夫人病案库支持，技术与工程学导论可由西里斯·布莱克先生的飞行训练场器材棚里那批旧引擎零件作为首批教具。数学教材初稿已由算术占卜组助理教师在暑期完成，待教育组审核。附注：草案通过后，格林特教授本人将不再担任任何一门单独课程的日常主讲，仅保留总编审与跨学科协调职务。”
艾米把草案和批注一起放在麦格桌上，用一种在流转中心柜台后面核对最后一批当日存根时特有的平稳语调说她已经和多丽丝确认过，下一批从比利时转运站进口的麻瓜中学物理实验箱将在圣诞节前到货，正好赶上下学期开学。
艾米说到“物理实验箱”时把目光从窗外那棵老山毛榉树上收回来，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向里德尔借用他的教案格式时，她还在用从孤儿院旧书角上捡来的粉笔碎块画歪猫。现在她面前是整整七门需要重新编写教材的新学科，而她已经把大部分日常教学任务交给了她亲手培训出来的助理教师团队。
艾米站起来把那份草案放在文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姜茶。
里德尔在知道了艾米的工作量后，只是把她的杯子拿过去重新倒满，放在她手边，用一种仿佛只是在讨论下一批归档卡编号格式的平稳语调说：
“金斯莱部长已经同意通过委员会正式公告将麻瓜研究学拆分方案纳入各成员国教育标准互认框架，常设委员会教育组将负责协助各校建立对应的助理教师培训体系。建议在第十学年末由你亲自召集所有成员国的教育代表开一次专题会议，正式为每个学科指定各自的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将直接向互认框架小组汇报，你的额外的国际协调工作可以被正式移交。”
艾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深色眼睛前收回目光，把里德尔批改论文的排班表从桌角重新放回他的笔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