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格林特的备忘录在常设委员会月会上被全票通过并正式公开的那天早晨,《预言家日报》头版用了整整半页的烫金标题——“纯血家族魔力衰退之谜终解:委员会首席技术官证实近亲通婚系根本原因。”
标题下方并排印着哈布斯堡家族末代国王卡洛斯二世的画像和奥莱恩·布莱克的族谱一页,两张图中间只隔了一道极细的黑线。
主编在这期报纸付印前对着排版桌站了很久,然后把自己那支用了多年的粗钢笔放在版样旁边,亲手在头版社论栏里写道:“数百年来,我们一直以为魔力衰退是血统被稀释的结果。今天我们发现,恰恰是拒绝被稀释,才让我们失去了最多。”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马尔福家。
卢修斯·马尔福读完备忘录的第一部分就放下了手边那份下季度物资调度表,让管家把马尔福庄园档案室里所有能找到的家族健康记录、旧病历、历代家主私人通信中涉及疾病与死亡的部分全部搬到书房。
老阿布拉克萨斯去世前那几年,卢修斯曾私下请圣芒戈的退休治疗师来庄园出诊,每次诊疗记录都被他用优雅的花体字标注了日期和用药剂量,但从未向任何外人提起过。
卢修斯把这些记录逐页翻完,对着他父亲最后那张被反复调整过剂量的骨骼再生膏配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自己那支传家银质笔尖,在一份由他亲笔签署的授权书上写道:“马尔福家现存全部家族健康档案及魔力波动记录,自本函发出之时起,全部对委员会遗传研究项目开放查阅权限。另附我先父个人诊疗记录一册。此本原属私藏,今自愿供格林特教授研究使用。”
卢修斯没有在信里写“我相信你的结论”,没有写“你说得对”,没有在任何一段措辞中流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软弱的感慨。他只是把那只装着父亲旧诊疗记录的文件盒封好,让管家当天下午直接送到流转中心艾米的办公桌上。
文件盒封面的标签是卢修斯用标准格式打印的,备注栏里却有一行极小、极淡的铅笔字,字迹和他少年时代在课后讨论班那份关于对角巷垄断结构的报告末尾被红墨水圈过的批注一模一样:“我父亲的名字,应该被写在能被人找到的地方。”
与此同时,纳西莎·马尔福挽着卢修斯的手臂,在马尔福庄园茶室里用一种极其克制却让在场所有夫人都放下茶杯的语调说:“我的丈夫昨晚在书房待到凌晨,把马尔福家近六代的族谱从头翻了一遍,发现他父亲的早逝不是诅咒,是可以被解释的。我想在座各位的家族档案里也有同样的记录,只是你们还没有去翻。”
帕金森夫人的反应比她丈夫更迅速,也更具有帕金森家族法律顾问团一贯的专业风格。她在收到备忘录的第一时间就从自己办公室最里层档案柜中取出她丈夫家族三代以来的全部病历,逐条与家族魔力检测记录做了交叉核对,并将结果整理成一份可以与艾米备忘录直接对接的数据表格。她在表格扉页附的授权声明里写道:
“本家族未在任何旧族法典中找到禁止与非纯血通婚的强制性条款。所有对内婚的传统约束,均系口耳相传,不具备正式法律效力。鉴于格林特教授的初步调查已明确指出近亲繁殖的风险,本家族建议将此项发现纳入正在进行中的继承法修订草案。”帕金森夫人把这份声明连同数据表格一起寄给艾米·格林特教授。
跟帕金森家反应一样快的,是格林格拉斯家。达芙妮的母亲和姐姐先后向委员会送来了她们自己家族三代以来的联姻记录与对应的后裔魔力波动数据,并附了一封由达芙妮从北欧寄回、被姐姐用挪威语和英语共同批注过的恒温养护阵日志。
日志中写道:“这不是我的个人推测。这是我在独立项目记录中反复验证过的事实。”她把这封信连同她能找到的全部家族病历一并附在给母亲的信中,由达芙妮转交给艾米的助理。格林格拉斯夫人在传给委员会的资料扉页上说:“我的外祖父也早逝了。我当时被告知是因为他在战乱中过度使用魔法。现在我终于知道不是。”
诺特家的表态依然是最安静、也最典型的斯莱特林方式。诺特家主没有公开声明,没有在纯血联盟茶会上发表任何言辞,但他让管家把一批老账册从档案室搬到委员会。现在整批移交给了艾米,旁边是当时在委员会公证下由诺特在威森加摩听证会当天对着反对意见逐条记录的手写稿副本。
他说:“诺特家不公开站队。但诺特家的账房一向对格式有要求。这些档案里全部关于家族早逝成员的信息,均已按委员会标准索引逐条填写完毕。任何人想要核对,都可以在委员会公开查阅区找到。”
诺特的管家在移交这批档案时,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旧皮夹里抽出一张被反复折过多次、字迹有些褪色的便笺。那便笺上写着诺特老宅上世纪一场冬季瘟疫中被夺走生命的几个未成年孩子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内婚夫妻的独子或独女,每一个都从未在家族公开的正式族谱上被解释过真正死因。
管家把便笺夹在第一册档案的封面内侧,用极轻微的声音对埃德加说:“先生让我把这张放在最前面。他说这些孩子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替他们问过为什么。”
而真正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埃莉诺·沙菲克。那位沙菲克家最小的女儿,现任委员会药品互认小组书记员。她在收到备忘录副本的当天晚上,独自查阅了沙菲克家祖上几代的联姻记录,结果发现,
沙菲克家近五代直系男性中,同样有不止一位死于由同一类不明原因的魔力衰竭,而她的父亲那一辈正是因为一次偶然的选择打破了这个模式。他娶了她的母亲,一位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她本人不仅完全健康,而且拥有比家族平均值更高的魔力活性。
埃莉诺谈起了自己的发现,说:“我的母亲是麻瓜出身,但她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人中一直很高,沙菲克家这一代目前唯一确认健康的直系后裔就是我自己。而我父亲的早逝恐怕也与此有直接关系。”她只是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告诉所有人:沙菲克家的病历恰好证明越早打破那个恶性的内婚循环,下一代的存活概率就越高。
正如艾米和里德尔所预料,确实有死不承认的纯血家族。塞尔温家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塞尔温老夫人在收到备忘录的第一时间就向《预言家日报》投了一封措辞极其尖锐的公开信,用比上回在威森加摩听证会上更严厉、更愤怒的语气指责这份备忘录是对纯血信仰的公然污蔑,并宣布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家族接受以麻瓜理论为基础的所谓魔力遗传研究。
这封信刊登在头版的第二天,对角巷公告墙前就挤满了围观的人。弗里达·弗洛林把自己从父亲老弗洛林那里拿到的、当年被艾米·格林特用存根买下第一批冷饮供货合同的那支旧钢笔递给旁边正踮着脚尖的孙女,让她在公开信旁边画了一颗她自己设计的星星
。缇娜·卡拉莫那天下午路过公告墙时,刚好听到一个年轻女巫对着同伴说:“塞尔温老夫人说她绝不让麻瓜理论玷污她的血统,可是她自己上次在茶会上也承认过,她家里有好几个表亲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了,连临终前都没人能诊断出是什么病。”
女孩说这句话时用的是那种流传于茶会夫人之间的标准语气,既不相信也不反驳,只是陈述事实。这句话被旁边的赫奇帕奇实习生用铅笔抄下来,贴在塞尔温家公开信旁边,备注栏只写了一句:“本街流传,仅供参考,需等待进一步正式检验。”
与此同时,艾米把备忘录中关于塞尔温家旧病历的那几页单独标出来。她在比对各家送回的档案时发现,塞尔温家早逝的男性同样呈现出与布莱克家、马尔福家高度相似的魔力衰竭曲线。但他们家从未在茶会上提过这件事,塞尔温老夫人每次在威森加摩发言时也从未引用过自己家族的任何病史数据。
艾米把这几页病历放在里德尔桌上,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封面上塞尔温家族纹章旁边那个被反复修改却始终没被正式公开过的死亡日期,说:“塞尔温不是不信,她是太清楚自己的家族里也有同样的早逝记录,所以才不敢承认。如果承认了遗传学的说法,她就要同时承认自己家族同样陷入了近亲繁殖的恶性循环,而这是她唯一不能接受的事实。”
里德尔把那份病历放在备忘录附件中,拿起红墨水笔在页脚写了一句附注:“以上所有匿名旧病历均已与本备忘录同步备案。任何自称不同意本报告的家族,其家族旧档案均已对常设委员会公开,欢迎自行前往查阅。”然后他把笔放下,抬头看着艾米。
西里斯·布莱克是在当天傍晚收到雷古勒斯的猫头鹰的。那只灰隼在飞行训练场上空盘旋了整整两圈才肯降落。它早就习惯了西里斯每次收到紧急信件时都会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但这次雷古勒斯在信纸背面用红墨水写了一行字:“塞尔温老夫人已向《预言家日报》投递公开信,措辞极其尖锐。母亲今早把父亲的所有病历原档放在了我书桌上。她说你可以看。”
西里斯把信纸折好放进飞行夹克内袋,跨上獾犬号,从霍格沃茨直接飞到对角巷。他把摩托停在丽痕书店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推开流转中心那扇总是虚掩着的旧木门时,艾米正把那份刚收到的诺特家老账册里关于未成年早逝成员的便笺逐条誊进标准表格。
西里斯大步走到艾米面前,用急切的语气说:“格林特,那份备忘录的所有原始数据,布莱克家的、马尔福家的、所有同意开放档案的家族的对比表,还有哈布斯堡家族的下巴,全部给我一份。我今晚就要。”
艾米放下笔,从档案架上取出一只被标注为“备忘录附录·纯血家族联姻与健康数据对比”的文件盒,放在西里斯面前。
艾米给了西里斯一份复本,在扉页上亲笔写了一行字:“本复本仅供西里斯·布莱克先生个人使用。所有数据均可追溯至常设委员会公开索引。如有疑问,欢迎来流转中心查阅原件。”
艾米把文件盒推向西里斯,用一种在流转中心柜台后面核对最后一批当日存根时特有的平稳语调说:“你母亲把你父亲所有病历原档都交给雷古勒斯了。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西里斯说他知道。西里斯把文件盒夹在腋下,转身推开流转中心的旧木门,靴跟在石板地上敲得又快又响。
第二天清晨,对角巷公告墙正中央那封被塞尔温老夫人用深红色火漆封缄的公开信旁边,被贴上了一整排由西里斯·布莱克亲手排版的大字报。
西里斯不是用魔法,他是从丽痕书店买了一大卷麻瓜墙纸,用他在飞行训练场上画扫帚刹车示意图时练出来的粗炭笔,把那些被纯血家族尘封的数字一笔一画全部抄了上去。
奥莱恩·布莱克,上一代家主,死因:魔力衰竭。阿尔法德·布莱克,死因:魔力衰竭。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死因:魔力衰竭。往上数三代,每个直系男性几乎都是同一种死因。而那些联姻记录显示,他们的妻子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是堂表姐妹。布莱克家不是被黑魔法诅咒,是被族谱杀死的。
西里斯把哈布斯堡家族末代国王卡洛斯二世的画像从备忘录里复印出来贴在旁边,在画像下方用更粗的炭笔写道:“这个人,下颌畸形到无法咀嚼。他的父母是叔侄。他的祖母同时也是他的姑姑。他的家族在近两百年内连续近亲联姻,和布莱克家完全一致。和你们家也完全一致,如果你还相信纯血必须嫁纯血。”
西里斯把所有这些逐条列在墙纸边缘:纯血男性的平均死亡年龄,和其他血统的同龄人对比,母亲辈如果本身是纯血出身在生育后需要更长时间恢复的数据,嫁入纯血家族的混血女性生育后魔力水平反而更稳定的数据。每一项都被他从艾米那份备忘录附录里原样搬过来,每一项都被他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塞尔温老夫人的公开信。
西里斯做完这些之后,往公告墙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把飞行夹克往椅背上一搭,对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用一种极其认真、不留情面、却又像在飞行训练场上给新生再三强调新学规章细节似的温和而不退让的语气说:
“塞尔温家没有向委员会开放家族档案,但我舅舅生前最后几年每次去翻倒巷那家旧魔药店买止痛药时都会遇到塞尔温家的管家也在买同一种药,同一种剂量。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己下次把丽痕书店所有的旧药单记录全拿来给在场每一位想查的人看,那条街上的魔药店不止一家,但总共也就那么几家。”
人群中有人开始往前挤。一个曾在塞尔温庄园做过厨娘的哑炮老妇人从丽痕书店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往这边挤过来,用一种和她曾在塞尔温老夫人的茶会上被问及“你会不会写字”时忍住了那一次、今天却不再忍的微微发颤的语调说:
“我服侍过塞尔温老夫人的侄子。那个侄子也很年轻就去世了,死的时候魔力核心衰竭到连最基本的冷却咒都维持不了,比他父亲当初发病时更早。老夫人不准人提,每次有亲戚问起来,她都说是他在翻倒巷喝酒喝坏了身体。但那个侄子从不喝酒。”
西里斯从长椅上站起来,用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加任何玩笑的语气问那位老妇人是否愿意让他把这件事贴在公告墙上。
老妇人点了点头,于是西里斯弯腰从地上拿起那支还没用完的粗炭笔,在布莱克家的病历旁边空出刚好一栏,用比之前更稳也更深的手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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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句话逐字写在墙纸上,又附上匿名旧病历的那几条,最后在底端补了一句:“此条来自曾在塞尔温家族庄园工作过的证人,本人自愿公开,无需任何人替她代替真实姓名。”
塞尔温家族的公开回应在天黑前就贴到了公告墙上。不是老夫人本人,而是一个自称“塞尔温家族旁系男性成员”的匿名者,用旧式羊皮纸和深红色墨水写了一封措辞极其傲慢的简短反驳,全文只有几行字,核心意思倒很明确:
“一个被自己家族除名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对纯血家族的事指手画脚?布莱克家的逆子连自己的姓氏都没保住,现在倒来装模作样。”
西里斯把这张匿名纸条从墙上揭下来,翻过来在背面用同一支粗炭笔写了一行字,重新贴回原处,压在那封匿名反驳的正上方。
那行字写的是:“你说得对。我是不姓布莱克了。所以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家族利益。我只是不想我教子那一代再有人因为族谱上的旧规死在圣芒戈地下。你可以继续匿名,但你不要让你们的管家再去魔药店买止痛药。如果你还有管家的话。”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坐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父亲留下的小书房里,对着摊满整张旧书桌的布莱克家病历和那份被他逐页核对过的备忘录附件反复查看。
雷古勒斯把西里斯今早在对角巷贴出去的大字报副本放在父亲病历原档旁边,又把自己那份刚完成的备忘录附件逐页核对稿与诺特家管家移交的那批老账册中关于未成年早逝成员的便笺逐条对照。
雷古勒斯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数据,也终于理解了艾米在备忘录扉页上那句“隐性致病基因在堂表亲联姻中被反复叠加”的具体对应项。他把所有东西全部重新整理成一份正式移交函,在次日清晨亲自递到委员会办事厅的登记台上。
移交函正文中写道:“布莱克家已将本家族近六代全部家族健康档案、魔力检测记录及联姻记录移交贵委员会,并自即日起将本家族内所有与联姻、继承、血脉认证相关的条款全部对常设委员会开放查核。我作为现任布莱克家主,请求委员会以本家族为范例,在未来进一步系统调查所有现存纯血家族的隐性遗传疾病携带情况,并将调查所需全部档案不加保留地提供给格林特教授团队。”
西里斯在收到他弟弟这份移交函的副本后,把飞行训练场器材棚里那台麻瓜GPS手持机重新校准了一遍冰岛航线,然后在雷达屏幕旁靠了很久。
那天傍晚,西里斯在北坡住宅区把哈利接回家后,给了他一只极小的旧皮箱。那是他自己当学生时用过的箱子,里面装着他从被除名以来一直锁在飞行夹克内袋里的那张霍格沃茨奖状和几封被他反复折过不知多少次、一直没扔掉的旧信。
西里斯告诉哈利等将来有一天他正式入学,这只箱子可以用来装他的第一本《标准魔药学》。
沃尔布加·布莱克没有在任何公开信上签名。但她在备忘录正式公开的第二天下午,把那份被雷古勒斯逐页核对过的布莱克家病历原档从壁炉台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对着正被西里斯带来探望自己的尼法朵拉用一种比平时更轻也更慢的语调说:“以后你长大了,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只要你喜欢,只要他配得上你。”
尼法朵拉把她这句话逐字转述给隔壁正在帮雷古勒斯校准新到保育员申请表格式的安多米达,安多米达从自己手边那沓旧工作日志中抽出一页新的,把母亲的这句话原样记录下来,压在日托区交班表的台板下方。
几天后,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大字报被越来越多的人贴上了新的内容。有人在塞尔温老夫人公开信下方贴了一张哈布斯堡末代国王肖像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上次在圣芒戈捐赠仪式上公开的一份声明剪报的拼接图,只标注了两行字:“纯血拥护者的敌人,来自遗传学。”
有人在西里斯的大字报旁边整整齐齐贴了十几行标准格式索引,那是缇娜·卡拉莫用自己从流转中心学会的归档编号替那位老厨娘和陈年诺特病历匿名注明的便条。
雷古勒斯在布莱克老宅书房里,把西里斯从对角巷回来时顺路给他带的新毛巾放在病历原档旁边。毛巾标签上印着“对角巷丽痕书店旁,现由弗里达·弗洛林代管”,旁边放着埃莉诺今早亲自送来的沙菲克家病历副本。
窗外老山毛榉树上的通讯中继节点正在夜风中缓缓旋转。雷古勒斯拿起笔,在自己的家主日志扉页翻到新的一行字:“未来所有布莱克家族直系继承人均不再适用传统内婚配。此条随本代全部病历原档并入委员会公开框架。”
雷古勒斯把笔放在档案夹旁,对着窗外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家族档案盒,把那只丝绒小盒放在埃莉诺签名的病历副本旁边,盒底压着一页刚批好的教养院冬季保育物资追加清单。
那天深夜,塞尔温老夫人坐在自己庄园书房那把高背椅上,面前摊着那份被管家从公告墙上揭回来、边角已被风吹皱却未被任何人撕破的大字报复印件。管家站在她身后,用一种极其克制却明显已经等待许久的语调轻声对她说:
“夫人,我在他们家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那个侄子从年轻时起就一直私下在吃同一种止痛药,您让我每个月给他送去地窖的那一批。现在委员会已经拿到我们家的旧订货单了。我把侄子的遗信一并放在您右手第一个抽屉里。那封信是他成年时写给您的,您一直没有拆开,他也没有让人再提。”
塞尔温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光把她右手上那枚旧银戒指映得忽明忽暗。然后她拆开了那封信。信上说,他向他母亲发誓不会把自己父亲的同一份病历再传给自己的孩子。他把自己的家族符文砍掉了一半,纹章底下的另一半是塞尔温家从巫师城邦建立之初便从未对外族人显露过的旧角标——被他用自己偷偷从族谱档案馆里摘抄来的麻瓜生物学术语重新描过了一遍。他说他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让未来的塞尔温再吃同一种止痛药。
塞尔温老夫人把那封早已泛黄的信纸放在自己膝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管家说:“把我们家所有的旧病历也交给委员会。现在就去。”
管家走后,塞尔温老夫人独自坐在壁炉前,把那封被自己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信重新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她低下头,用极小却极清晰的音调对这间空无一人的书房说了句:“我的侄子,你从来不用吃止痛药,是那些旧规矩替你吃了这辈子所有的苦。”
火光照着塞尔温老夫人,她手中那枚旧戒指紧握在另一只手中,一如她从前在纯血茶会上用自己的方式反驳旧规时惯常的冷硬,却不再带有任何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