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对角巷与霍格莫德新区交界路口的那盏新装上的魔法交通信号灯还在勤勤恳恳地闪着光。
这盏信号灯是麻瓜事务合作司和魔法交通司联合试点的第一台路口信号装置,图纸由亚瑟·韦斯莱从麻瓜交通管理局的公开手册上复刻并重新校准了闪灯间隔,外壳则由矮人工匠用废旧铜矿渣熔铸而成,灯柱底座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本信号灯不针对任何飞天载具,但请所有驾驶员在通过路口时注意观察。”
信号灯装好到现在不到几周,还没真正被什么人注意过。对角巷的居民们早已习惯了各自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在街道上空穿梭。
骑飞天扫帚的邮差贴着屋檐低空掠过,用飞路粉从壁炉里滚出来的旅客灰头土脸地拍着袍子,靠幻影移形抵达的成年巫师在路口凭空现身时偶尔会不小心踩到正在排队的猫头鹰。
而那些近几年从麻瓜世界涌入的交通工具:改装过的飞天摩托、被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露营车、从废弃铁道上卸下来重新焊上悬浮底盘的旧火车头,则完全游离在任何法律框架之外。
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在麻瓜废车场里翻到的破摩托安上一枚从翻倒巷黑市买来的二手飞天引擎,然后骑着它在对角巷上空呼啸而过。任何人,包括那些连基础悬浮咒都还没学熟的霍格沃茨低年级学生。
这就是事故发生前魔法界交通管理的全部现状。而第一个以身试法的人,是西里斯·布莱克。
那辆飞天摩托的来历,要追溯到一年多以前。麻瓜事务合作司正式挂牌后,亚瑟·韦斯莱把自己从麻瓜世界带回来的最后一批旧机械零件全部搬进了对角巷南侧那间被临时征用为“麻瓜物品改造试验车间”的旧仓库里,其中就包括一辆被伦敦废车场当废铁处理的旧摩托。
这辆摩托的引擎已经锈得转不动了,排气管被撞弯了三十度,座椅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但它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在仓库墙角,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老街灯。它被混在新到的麻瓜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包装箱堆里,连送货上门的麻瓜货车司机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搬下来的。
西里斯发现它时正在帮多丽丝搬新到的模块化墙体组件。他蹲在那辆破摩托前面,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转头对着刚从外源货运站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叠报关单的埃德加说:
“这玩意儿的引擎缸径和飞天扫帚的制动阀是同一个原理.如果我们把它的引擎拆下来重新焊上一组魔法动力转换器,再把悬浮底盘的减震器换成扫帚同款的弹性支架,它就能在不用任何扫帚咒语的情况下飞到苏格兰任何一个村庄的上空。唯一的缺点是刹车系统和转向辅助需要完全重新设计,但我们可以先把它跑起来再说。”
西里斯说这话时语气和他在飞行训练课上对着一群第一次碰扫帚的日托区孩子完全一样,兴奋、笃定、完全不是在征求谁的同意。
埃德加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被发动机油渍沾了一半的草图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刚从比利时寄来的低温运输样品箱里拆出来的备用减震胶圈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计员核对发票的平静语气说:
“你刚才说的那个弹性支架,我这里有现成的材料。但是刹车系统的感应模块需要重新校准.你最好去问一下奥利凡德,他阁楼里有能兼容魔法动力转换器的微型触发回路。”
埃德加说完之后从自己随身带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本封面上印着“麻瓜摩托车维修手册”字样的旧书,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指给西里斯看上面画着的刹车片分解图,“这是麻瓜的刹车原理。你把它和扫帚制动阀结合一下,我可以帮你做接口。但你要答应我,改装完成后必须先通过安全测试再上路。”
西里斯答应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旧仓库,把从废车场救回来的摩托引擎拆成零件又拼回去,拼回去又拆开直到每一个汽缸都和他从弗立维那里找来的魔法动力回路的转速完全吻合。
西里斯从弗立维的备用工具箱里借了一整套从麻瓜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内六角扳手.弗立维在借给他时说这是他年轻时在拉文克劳塔楼里自己修乐器用的,现在终于有人能用它们来拆真正的机械。
波特听说这件事后专门跑来围观,从西里斯的工作台上捡起一颗被换下来的旧火花塞在手里颠了颠,好奇地问这东西是不是能塞进隐形衣的魔力支撑架。
莱姆斯则靠在仓库门框边侧着头看了很久,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这辆车真的能飞,他希望能是第一个乘客。
彼得蹲在墙角对着那堆新到的电子零件喂老鼠,那只老鼠在摩托排气管旁边缩成一团,听到引擎每次被西里斯试着点着又因混合比故障而轰然熄灭后又被旁边几个同样在旁边围观、试图帮忙递零件却差点把火花塞掉进油盘的实习调度员踩到了尾巴。
引擎改装的关键突破来自埃德加。他把一份由委员会标准化组刚刚通过的《魔法动力转换器接口规范》放在西里斯的工作台上,旁边还附了他自己用三式记账法重新计算出来的引擎功率与魔法动力回路的匹配表。
“这份接口规范从通讯器基底封装到海关出入境门框的共振层都在用同一套标准,飞天摩托的引擎转换器也可以。但刹车系统的感应模块必须单独校准,因为你不能指望一个骑着飞天摩托在暴雨里穿行的驾驶员只靠扫帚的制动阀停下来。”
埃德加把那张匹配表翻过来,背面画着一组他从奥利凡德阁楼借来的微型触发回路结构图,“奥利凡德说这是从幼杖安全锁里拆出来的,触发灵敏度可以精确到使用者握把的力度变化.如果你把它装在手刹上,它会在你捏闸的那一瞬间自动启动所有悬浮减震器。”
引擎被重新组装好的那天下午对角巷南侧旧仓库的卷帘门半敞着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斜斜打进来照在摩托新换的银灰色排气管上。
彼得的老鼠已经不再躲排气管了,它正趴在旁边看实习生用螺丝刀重新拧紧了最后一颗松动的螺栓,尾巴在阳光下轻轻甩着。
西里斯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把扳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旁边正在核对引擎功率数据的埃德加说了句成了。
西里斯把那辆被他命名为“獾犬号”的飞天摩托推到对角巷后巷的空地上第一次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喷出一道极淡的蓝色火焰,整辆摩托离地升空的同时他整个人被惯性往后推了一下,然后他在半空中稳住车把,绕过后巷的垃圾桶和丽痕书店后门的那棵老梧桐树,在低空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降落在原地。
西里斯熄掉引擎,转头对着旁边同样正在围观的人群里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波特说了一句这比扫帚快多了。
从那以后,西里斯的课余时间几乎全部花在了那间旧仓库里。
西里斯从麻瓜跳蚤市场陆续搜集来的零件堆满了两个货架,每一件都被埃德加按标准流程登记在册:“前叉减震器,来源伦敦,状态良好”、“后视镜,来源威尔士纺织作坊旧货车,已消毒”、“转向灯,来源多丽丝货运站,备用件”。这些零件被他在工作台上重新组合、调试、装上引擎、拆下来、再装上去,直到那辆摩托的每一个部件都和他的飞行课教案一样烂熟于心。
西里斯把这辆摩托从一堆废铁变成了能飞上苏格兰高地云层的猛兽,而他做这些的时候,正是霍格沃茨那些被教授们没收的游戏机在学生宿舍里偷偷传递的时候。
麻瓜游戏机的引进潮最早可以追溯到麻瓜事务合作司正式挂牌后亚瑟·韦斯莱兴高采烈地把自己从麻瓜世界带回来的最后一批旧电子设备堆在司里展示桌上,每一个路过的实习生都被他拉住问过“你知道这东西怎么开机吗”。
智能手机、平板电脑、便携游戏机和被混血程序员改装过能接受魔法供能的旧游戏主机像一场迟来的洪水淹没了霍格沃茨的公共休息室、教养院日托区午休时间的矮凳和所有被年轻巫师认为“足够隐蔽可以偷偷玩”的课堂角落。
麦格在教室走廊里没收了从这个月的不知道第几台游戏机,弗立维在魔咒学随堂测验时抓到了好几个学生偷玩掌上游戏机,斯拉格霍恩则在某个五年级学生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只被改装成能播放麻瓜动画的小喇叭。这些违禁品被堆在教工休息室的窗台上,屏幕还亮着,游戏暂停画面被弗立维用静音咒压得鸦雀无声。
而就在麦格和弗立维在走廊里碰到邓布利多、后者建议他们和亚瑟重新商议引进清单审批分级的同时,西里斯正站在旧仓库里对着他那辆已经能稳定升空的飞天摩托露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属于所有把金属变活的工程师的表情。
西里斯正是在这些日复一日拆卸又重组的夜晚里,从埃德加那里拿来麻瓜摩托车维修手册,对照着刹车片分解图重新设计了感应模块的触发灵敏度,从奥利凡德阁楼借来幼杖安全锁的微型触发回路装在手刹上,又请林加用深海胶质为减震器做了防冻涂层。
西里斯把还在试跑的摩托推到陋居后院,亚瑟当时正蹲在自己那辆会飞的福特安格里亚旁边,把引擎盖掀得老高,手里攥着一把从麻瓜超市买回来的火花塞扳手。西里斯把车停好,问他为什么飞天扫帚的刹车系统不能直接套用在四轮载具上。
亚瑟愣了片刻,然后从引擎盖下抽出一根被油渍浸透的手套擦了一下脸,用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语气说,“四轮载具的重心分配和单人扫帚完全是两回事。扫帚只需要控制骑手的重心,而四轮载具在急刹时车身的惯性会让制动阀彻底失灵。”
西里斯靠在工作台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把制动感应器加在脚踏上。用膝盖的力度来控制刹车。亚瑟把这拆成好几步慢慢尝试,后来同样的话被他在之后的听证会上逐条说给威森加摩的老爷们听。”
圣诞假期前最后一个霍格莫德周末的傍晚对角巷与霍格莫德新区交界路口的魔法交通信号灯正在闪着它安装以来的不知道第几轮橙黄色警示光。
傍晚时分,对角巷的店铺陆续亮起暖色灯带,摩金夫人橱窗里的冬装人体模特正对着街角打瞌睡,蜂蜜公爵的老板娘把新出的圣诞限定太妃糖样品从玻璃柜里取出来准备让隔壁几个还没下班的轮值保育员尝尝甜度。
一辆刚装满魔药原料的夜骐货运马车正从普林斯庄园方向缓缓驶来,马车载着成箱的低毒抗排斥基础药剂和几瓶刚从恒温库里取出来的低温灭活对照样本,车夫是一个从普林斯庄园恒温室工作了整个下午的老药剂师。他正把一瓶刚熬好的骨骼再生膏从手提箱里拿出来准备检查瓶口密封,那瓶药膏的配方是斯内普在上次狼毒抑制剂低温灭活测试时顺手校准过的,瓶底还有他写下的标准配比编号。
夜骐本身也没把远处逐渐靠近的引擎声当回事,只是不满地对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地上轻轻跺了两下,显然对这道新装的路口信号灯的兴趣远大于对身后逐渐靠近的摩托引擎声。
就在一辆刚完成学期最后轮值的扫帚被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女生的安全带扣着搁在蜂蜜公爵店橱窗外的人行道上,而她自己则蹲在门边给这只扫帚把上她刚用棉麻碎料扎的圣诞驯鹿角涂胶水时,西里斯骑着“獾犬号”从对角巷南侧旧仓库方向疾驰而来。
西里斯今天帮多丽丝把一批刚寄到货运站的暖炉备件搬完,又在飞行训练场对几个被从未接触过扫帚的日托区幼儿班教师培训如何在地面安全抱起孩子以免在低空悬浮时受伤,回程时想顺路带莱姆斯去教养院日托区接尼法朵拉。
小女孩上周刚学会用麻瓜粉笔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驯鹿角,昨天用一把从保育员壁炉旁借来的扫帚在日托区后院画了一圈她自己设计的“魔法交通信号灯”标识并郑重声明这是给“西里斯叔叔那辆会喷蓝火的飞天摩托”专用。西里斯说要接她放学,然后带她去看真正的獾犬。
事故发生时夜骐货运马车正好好地在信号灯前停下,老药剂师正把刚检查完瓶口密封的骨骼再生膏重新放回防震药箱,夜骐对着头顶那个刚亮起来的圆灯打了个响鼻。
西里斯从马车上掠过时低空速度太快,他本想减速,但改装引擎的魔法动力转换器在低温状态下的功率输出出现了瞬间迟滞,这是他在埃德加校准表上反复标注但还没找到时间修正的问题。
西里斯捏紧了手刹,奥利凡德从幼杖安全锁里拆出来的微型触发回路在第一时间启动了他自己的悬浮减震系统。
车尾从第一脚刹车的剧烈倾侧中被猛地稳住,但低空风阻导致侧向推力把他的左车把带到了一侧,摩托后轮在转弯末端擦过夜骐马车的后厢板,撞歪了马车的尾灯支架。
夜骐往前踉跄了一步,马车的左轮被石板地缝隙卡了一下,老药剂师在车厢里被惯性推得撞在座椅靠背上,手里那瓶骨骼再生膏在怀里抱得很稳,但后厢板上的尾灯支架和新装的铜质牌照被撞歪了好几个角度。
西里斯的摩托后视镜被他刚才急刹时肘部碰偏了方向,他自己也因惯性被往前推了一下,但奥利凡德的触发回路在他捏紧刹车时同步启动了一整组悬浮减震,车尾在严重倾斜后重新稳住,没有侧翻。
飞天摩托缓缓降落在老梧桐树旁边,夜骐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打了个响鼻,把尾巴上的冷气甩向路口的魔法信号灯。老药剂师从马车里爬出来,手里稳稳地端着那瓶没洒出一滴的骨骼再生膏。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锅魔药的沸腾,但被飞天摩托追尾还是第一次。他看着西里斯停好的摩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这是麻瓜摩托?你改装的?引擎是麻瓜原装的还是换过魔法动力?”
西里斯从摩托上跳下来第一眼去看夜骐有没有伤到,第二眼才看那盏被撞歪的尾灯支架。他把自己的后视镜从歪掉的角度转回来,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丝毫不加嘲讽的成分、干脆利落到让蹲在旁边的实习调度员掉了笔记本的诚恳说道:“好吧,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随后赶来的交通司值班傲罗在写事故报告时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在了第一行,并在旁边用极其端正的格式标注:“肇事方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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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承认责任,无逃避、无反驳、无任何不良态度。”然后她把老药剂师递过来的药品瓶标号和她之前在流转中心借调期间见过几次的配方索引本里一模一样的那一行数字同时填入财产损失栏:“尾灯支架一个,铜质牌照固定螺丝两颗。”
这件事成了压垮旧规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魔法界的交通工具一直处于极其原始的管理状态,没有人需要驾照,没有安全检测标准,没有交通信号规范。
幻影移形只要通过了考试就可以随意使用,飞路粉的壁炉网络没有任何安全检查。从麻瓜世界涌入的飞天摩托、改装汽车和二手火车头完全处于法律真空地带,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在麻瓜废车场里翻到的破摩托安上一枚从翻倒巷黑市买来的二手飞天引擎然后骑着它从对角巷上空呼啸而过。
任何人都可以在霍格沃茨的塔楼旁边超速飞行,包括那些连基础悬浮咒都还没学熟的低年级学生,包括那些从上飞行课第一天起就总是把扫帚尾巴撞在训练场障碍物上的孩子。
西里斯有一整本专门记录他每次训练课后更新障碍物间距和低龄组扫帚安全带的儿童训练日志,每一页都标着不同颜色的备注,里面所有被圈出的“接近碰撞距离”都被他在挨个事故案例备注栏用同样的短语提醒。
道路交通法的起草工作几乎是和西里斯的社区听证会同步启动的。亚瑟·韦斯莱在这件事上发挥了连卢修斯·马尔福都无法忽视的作用。他对麻瓜交通工具的热情在改革后的魔法界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这个曾经在魔法部最不起眼的办公室里默默收藏火花塞的男人,如今成了魔法交通司新设车辆管理处的首位代理处长。
亚瑟·韦斯莱带着自己那辆会飞的福特安格里亚参加了每一次听证会,用拆解到一半的引擎零件向威森加摩的老爷们解释为什么飞天扫帚的刹车系统不能直接套用在四轮载具上。
亚瑟·韦斯莱把那些冷冰冰的法条和标准变成了能摸到、能发动、能在田埂上试跑的实物。安格里亚的后座被放倒了塞满了他从麻瓜废车场翻出来的刹车片样本,引擎盖上用粉笔写着每一组测试数据的日期和天气条件,连副驾驶的储物箱里都塞着一本被反复翻阅的麻瓜汽车维修手册,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
亚瑟·韦斯莱在每一个被威森加摩老爷们问到“这东西和飞天扫帚到底有什么区别”的时刻,都会直接把安格里亚的引擎发动起来,让他们听一遍四轮制动时特有的液压声。他自己的孩子们也全被拉进了这场运动:
弗雷德和乔治在沃土区后院的临时工棚外架起一条用麻瓜轮胎拼成的测试跑道,每周末回来就对着跑道尽头的自制障碍物计时,在棚屋里为排气管消音器该用螺旋纹还是直槽和父亲展开了激烈的相互说服。
埃德加·博恩斯拿出了他多年前从伯明翰带来、一直未有机会正式提交的完整设计。不是简单地把麻瓜引擎拆下来焊上魔法零件就算完事,而是从标准接口、燃料安全到转向辅助和照明信号都写进了规范。那份设计在他办公室最里层的抽屉里压了很久,曾被他父亲从麻瓜汽车维修手册上的原理解析翻译成他的第一份三式记账审计稿,直到他在自己和西里斯合装那辆摩托时从同一个抽屉重新拿回这些草图——图纸上还留着莉娜那次帮他送备件时顺手画在草稿边角的一只猫。
埃德加·博恩斯把这些全部摊在威森加摩的证人桌上,用他那套审计师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速逐条解释为什么魔法动力转换器的接口标准必须与飞天扫帚制动阀区分开,为什么四轮载具的重心分配需要独立的制动感应模块,以及为什么所有经过魔法改装的麻瓜原装引擎都必须通过冷冻测试。他的旧零件箱在霍格沃茨联合工坊里被当成了半个参考数据库,弗立维的几个低年级学徒甚至在课余自发跑来帮忙整理接口分类,用从外源货运站借来的标签纸给每一枚螺丝标注兼容范围。
西里斯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只负责闯祸。他作为肇事方的同时,也是道路交通法草案中最关键的技术顾问之一。他的飞行经验变成了正式条款中最硬的那一部分。
西里斯在听证会上用极其罕见的不嘲讽不加粗口的语气陈述了自己在安第斯山脉上空因为引擎结冰差点坠崖的经过,把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从头到尾讲完后,整个听证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捏紧手刹的时候引擎还在转,但魔法动力转换器在低温下的输出迟滞让制动距离拖得太长。我的减震器救了我,那是埃德加从比利时进口的深海胶质涂层,林加帮我做的防冻处理。如果没有那个涂层,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西里斯顿了顿,用一句话收尾:“所以我建议所有飞天载具的制动距离、安全冗余和最低飞行高度都必须分气候区设定。顺便说一句,这次追尾是我的错。我已经赔了那个药剂师一盏新尾灯,是从麻瓜配件店买的原厂件,他很好心地没多要我加隆。”
法律正式通过那天,西里斯是第一个去注册飞天摩托驾照的人。
西里斯填完表格,照完相,把那张印着自己名字和驾照编号的小卡片塞进口袋,站在交通司新设的车辆登记窗口前打量了一下新挂上的服务指示牌,然后把那辆被他从废车场里救回来、花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改装、在引擎盖上敲过无数次扳手、又在后巷追尾夜骐马车撞歪了后视镜的“獾犬号”推到新设的年度安全检测台上。
检测员是亚瑟从麻瓜物品改造试验车间调来的一个混血实习生,她拿着埃德加编写的检查清单逐项核对引擎功率、制动距离和转向灯响应时间,在最后一栏盖上合格章之前还要求把尾灯支架再擦干净点。
西里斯把那张新驾照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恢复了那种他特有的嬉笑表情:“我大概是布莱克家第一个在魔法部窗口排队的。雷古勒斯知道了肯定会笑。”
雷古勒斯确实笑了。他坐在布莱克家主书房的旧高背椅里,手里拿着刚从猫头鹰腿上解下来的信件,信封里装着西里斯寄来的驾照照片。照片上西里斯对着镜头露出那种“我刚把一辆飞天摩托合法注册在自己名下”的得意表情,背景里还能看到交通司新挂的服务指示牌和一截正排队登记的麻瓜改装汽车保险杠。
雷古勒斯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其存入布莱克家族档案,旁边附注:“本家首位合法飞天载具驾驶员,西里斯·布莱克。车辆型号:獾犬号。注册日期:道路交通法正式通过当日。附注:此人亦为本家首位因飞天摩托追尾夜骐马车而出现在交通司窗口的人。档案编号见事故报告副本。”
雷古勒斯写完这行附注后把档案夹合上放回书架,然后在当晚的家族晚餐上对着母亲沃尔布加的沉默和自己面前那份刚收到的教养院冬季季度报表,把他刚才收进抽屉的另一张手写便条又拿出来重新夹进他新批好的飞行训练场器材采购单末尾。
西里斯在这笔采购清单上备注的刹车片感应模块,正好与那辆被他追尾后重新修好的夜骐马车的牌照螺丝一起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