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纯茹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
肃娅吱呀一下推开门，里面水雾环绕带着热气，朦胧中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出现，疤痕之下五官清朗，先前也是有几分姿色。
她歉意一笑，将换洗的帕子放在一旁：“真是不好意思，事多忘记了。”
楚苓摇头：“无妨。”
肃娅笑着点点头，开门离开，走时还带着笑意。
因为这一天很累，安纯茹二人睡得舒服。药方选好后效果显著，后面派人熬药也就没什么事，等到下午就去其他庄子。
安纯茹醒的晚，起来已经到了中午。推门出去楚苓正和肃娅一起闲聊，楚苓手上还沾着绿色的药草，正一点一点匀抹在肃娅的疤痕上。
楚苓抬头：“醒了？厨房还有给你留的粥。”
安纯茹打了个哈欠，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懵懵地吃完已经不是早饭的早饭。
出来时楚苓还在和肃娅闲聊，安纯茹走去，下午出发前要和村长交接一番，她问：“那药有人出现反噬吗？”
药喝了能够止住腐败，在已经溃烂的伤口上结痂，但腐烂的肉不会长全。她们昨晚等了半个时辰发现可以止腐便试用，等着今日中午观察，防止后续反噬。
楚苓：“没有啊，效果蛮好，你现在就去查点一下人数，回来我们一起再去看一次伤员情况，然后就可以走了。”
安纯茹同意，她们的人都在医站，负责熬药搬尸。
刚进又看见上次那几个小孩，外面烈日当空跑来跑去，之前腐烂的伤口也在慢慢结痂，只是脸上的伤口还是吓人，稚嫩的眼睛没有一丝污浊，脸颊血肉混着大片疤痕，骇人至极。
安纯茹喊道：“这么晒，去凉快地玩！”
几个小孩招手点头，笑着跑去阴凉处。
这天真的好热，穿越乱世第一次这么热，她想念空调房一秒。
里面熬药的侍从走出来，恭敬行礼：“大人！”
安纯茹摆手：“所有人都保证喝到药了吗？”
侍从道：“还没有，下一锅药材不够，差几味药材，我没有权限去拿。”
“差药材？你报给我，我去找楚苓，让她按着药方在抓。”
现在时候药材本就珍贵，又是定量发送，庄子规定专人管理，要有审批才行。这的人是肃娅，然后就是楚苓。
安纯茹拿着药方，差续断和女贞子。
楚苓在给一个受伤小孩覆药草，旁边桌上放着一张纸，写的药草方子。
安纯茹说了缺药一事，楚苓皱眉，细心擦好多余药汁招呼小孩出去，道：“是不是你搞错了？药方里面没有女贞子啊。”
“不可能！”安纯茹可以保证，她走时特意看了方子，侍从专门圈上的，的确是有女贞子。
楚苓更奇怪，怒道：“谁乱改的方子，出了事情怎么办？我们昨天晚上熬的药里面根本就没有女贞子！现在我们快去看看，是这一锅错了还是之前全部错了！”
她把桌上的药草方子一手抓走，匆匆跑出去，安纯茹跟着一起。楚苓速度很快，安纯茹险些跟不上。
医站外面肃娅正好拿着一篓女贞子过来，见二人怒气冲冲问道：“两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楚苓压住怒火：“药方出了错！根本没有女贞子！”
“有女贞子。”肃娅很平静，“我改的。”
安纯茹：“啊？”
肃娅将女贞子递过去解释道：“我说了我也懂些药理，放女贞子才有效果，昨天晚上最后一锅我悄悄加了，后面喝的都是，所以没问题。”
她笑着看向楚苓：“你知道的，疤痕那个方子总不会出错吧。”
楚苓怒气消散，道：“确实是，但下次还是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是要为所有人负责的。”
她手上去疤的药草方子就是肃娅给的，说实话她行医多年第一次看见这种草药搭配，但弄出来敷上的效果极好，比楚苓知道的还有好上许多。先前满脸伤疤的肃娅几道口子都痂口掉落，剩下浅印，有些地方已经一点看不出受伤。
肃娅歉意道：“昨晚忙忘了，后来看你们那么累又给忘了。”
她们没有继续追究，又将草药方子给了侍从，弄好分发身上疤痕的人。
到下午几人交待完后便离开懿竹庄，肃娅也在送别的人群中。
她们赶着去下一个庄子，估计晚上就能到，两人在车上闲聊。
楚苓道：“肃娅不做医师真是可惜，她懂得比我都多，怎么偏生是个农妇？”
“农妇？”
“嗯，她说是和夫家人闹了不快要回娘家，结果碰上云家和李家发生战事，偏离路线想着先逃命，路上还被歹人划伤脸庞。”
安纯茹道：“她先前说她女儿，怎么回事？”
肃娅的女儿早死，又莫名对李军的毒如此熟悉，举手投足之间并不似普通农妇。
一种最坏的可能…
安纯茹连忙挥散这个想法，先前季明誉说了那个人已死，尸体也被带走，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云氏境内。
等等！面目全非，颇懂药理，又巧合出现在东岭和南途边界的懿竹庄。
她的脸由青转白，眉头紧锁。
“你怎么了？”
楚苓的话吓她一跳，她急忙摇头，撑不起笑容：“没什么。”
楚苓没多想继续道：“她女儿很小就死了，我给你说真的好惨，她丈夫害死的，你看多可恶！当时逢战乱家中粮食不够，丈夫狠心把小女儿摔死了。“
安纯茹顿时警铃大作，突然抓住楚苓的肩膀，急迫问道：“她，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就是，呃，比如你像她女儿的？”
楚苓扒开她的手：“你傻了？当时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那天她们在医站聊天，安纯茹出去查肃娅底细的时候，那句“就是觉得楚大人和我女儿长得像，看着真切”搅得她脑子一团乱。
如果肃娅真是于司，那楚苓岂不是…
难怪肃娅那么懂毒，她就是李军毒处的正将，李家的实际领导人。
安纯茹愕然盯着楚苓，心中无限循环：楚苓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是李书绾…
“天有良缘，幸得善人所救，五年与母错面，后生多舛，早逝命运不可解。”
不可解。
早逝命运不可解。
安纯茹瞪大眼，怎么可能这么巧！
楚苓怎么可能是李书绾？怎么可能这么巧？！
安纯茹又一次抓上楚苓的肩膀：“你父母是你亲生父母吗？”
楚苓嫌弃表情：“你怎么了？我父母当然是了。”
“不是，就是生你的。”安纯茹摆手，“不是不是，那你在李军那里待了多久？”
楚苓想了想道：“五年吧，我们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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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李军的俘虏，后面赦免逃命，没想到最后还是在李军手下生活。”
她道：“其实我父母是不愿意的，我的大叔父就是李军所杀。”
安纯茹绝望道：“五年？！”
五年与母错面。
早逝命运不可解。
楚苓如今十六岁，正青春时节，却背上早逝诅咒。楚苓，她的挚友。
安纯茹想哭，扑到楚苓身上，紧紧圈住她：“你怎么能这样！”
楚苓懵住，挣脱右手覆上安纯茹的额头，并无奇怪，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纯茹不接，只是喃喃道：“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她脱手，眼睛水汪汪，委屈看着楚苓，咬唇不语。
楚苓被吓住，拿出帕子小心擦拭：“你没事吧？是不是手臂又疼了？”她轻轻举起安纯茹的整个手臂，慢慢卷起衣袖，安纯茹一下子止住她的手。
“不疼，就是太热心情好烦，就有点多愁善感了。”
楚苓长松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怎么了。”
安纯茹擦干净眼泪，走到门帘处：“我去缓缓，不用管我。”
她一下车立刻派人去懿竹庄查看于司的情况，于司不会杀楚苓，否则也不会放走她，但也是潜在危险。
伤心没有用，就要逆天改命，哪怕只是试试。
天命难违又如何，命格，天道，都是狗屁！
她真没想到楚苓会是李书绾，痛苦，铺天盖地的痛苦，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流下。
她一个人举目无亲，在这乱世漂泊，如果没有季明誉，没有楚苓，没有祝英她该怎么活。
她又想起永恒的主题：回家。
她现在真的特别想家，有爸妈陪着，好友陪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家。
突然间她又愤恨起来，都是该死的系统，可恶的系统！
接下来的几天安纯茹一直闷闷不乐，彻底成了楚苓的随身警卫，不敢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超过一秒。派去查看于司的侍从回禀，于司在她们走后就离开了懿竹庄。
于司要干什么？回了李家？可能会去找李慈希算账，毕竟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回西地的路上只有一条道，准确来说只有一条是被云家允许的道。战乱非常时期，很多道路都被严兵把守，没有家主召令不得过。
马车又缓慢行走，出了云氏境地就可以骑马，安纯茹发誓一定要两只眼睛都盯好楚苓，今后永远！
一开始行的稳，猛一刹住，安纯茹险些栽倒，起身立刻警觉起来，手也悄悄摸上佩剑。
楚苓问外面：“怎么了？”
马夫道：“大人，前面有个乞丐，挡在路中央，我们现在去赶！”
“等等！”安纯茹一把将楚苓推回去坐下，慢慢下了车，转身严肃道：“你坐好，绝对不准下来！”
她又转身，路上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蓬头垢面，衣后的帽子乱糟糟戴上，看不清脸，手上杵着同样脏乱的棍子。他佝偻着腰，一手执棍，一手藏于披在外面的衣服下。
安纯茹眯眼：暗器？
她抽出剑走上前，用剑挑了挑乞丐乱蓬的头发，问道：“你，是谁？”
乞丐抖抖头发，一张苍白的脸露出，眼眸黯淡，熟悉的病弱忧郁气质。
李书鹘诡然一笑，细细咬着口中的字。
“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