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安纯茹携秀明御的马车抵达季府,祝英早早便在外等候,身子骨还是很弱,但面颊已经些许红润,在她身后还跟着祁垣。
她一下车就被祝英东转转西转转检查,又是叹息又是生气。安纯茹怕她情绪一起伏旧疾发作急忙道:“没事的,小伤早就好了。”
祝英生气道:“什么时候了还骗我!誉儿书信里面也只说是回来修养,我是老了不是傻!从战场遣返回来的都是重伤!他让我好好派人给你养身子我就看出来了!你现在竟然也要瞒我?!”说完一阵剧烈咳嗽。
安纯茹赶忙扶住她,解释道:“我错了好不好,您别为这个动了肝火,来,我扶着你进去。“
祝英也在气头上,心疼道:“我自己能走,你好生让明御扶着,手臂上的纱布快去换药,我盯着呢!”
安纯茹被这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几人恢复欢快氛围进了府,祁垣按照楚苓的单子换好敷药后便退下。
安纯茹坐下和祝英寒暄家常,突然想起断腿的季鹤霖便询问一下情况,想来季明誉走时应该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啊,还算安分吧。”祝英道,“誉儿安排了侍女看守,她一举一动都实时报告给我和秦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纯茹点头,秦述是统管二十六据点的正将,原先一直往返各据点,看来是季明誉召回守府。季府算是季军一处权利象征,它在军心便在,绝对不能丢失。
几日相安无事,期间季明誉的书信未曾断过,安纯茹心情甚好,回信也不似从前敷衍,一笔一句精心雕琢,字里行间有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似水。
季明誉:伤势可好?胃口可好?近日敌军节节败退,拿下指日可待…
安纯茹:好,好,特别好,注意身体,等你归府!
季明誉:伤势可好?胃口可好?昨日大破李军,我替你砍下李书鹘一臂报仇。
安纯茹爽哉:棒棒棒!
安纯茹收好书信,心情愉悦。自己手臂上多了一条丑疤,李书鹘断一臂,算是个好买卖。
李郑季前线如火如荼,云家和漆家又传来战况。漆家早已不满和云家共占南途,于是漆家以云家人误伤漆氏子民为借口挑起战争。
安纯茹听到此消息时没多吃惊,云家势弱撑不了多久,就怕漆家势大起来。
这样一来季鹤霖的看守就要更严了,防止被人救走。
她在季鹤霖所在院外偷偷观察,风平浪静,侍女悄悄出来回话一切正常。
季鹤霖坐着轮椅在院中晒太阳,腿虽废了但生活质量一点没差,穿的丝绸绫罗,椅子旁小桌上摆满精致糕点,一个侍女捏肩,一个侍女扇风,面前还几个帅气小厮变着戏法。
安纯茹无语住,季鹤霖还真是乐观。
以前季鹤霖作为季家大小姐过的就十分奢靡,不仅是二十六据点之首,虽然她并不够格,季府的上供几乎一半分给了她。
安纯茹不阻止,随便她怎么享受,还乐得季明誉得个好名声。
她刚要走监视的侍女又出来,手中还有一封揉皱的信封:“大人,刚刚收拾床铺搜到的,似乎是大公子的信。”
安纯茹打开一看,果然是季明宸,上面交谈了何时出逃,何处相见。
她道:“把信放回去,不要打草惊蛇,你仔细看好了。”
侍女接过,恭敬退下。
季鹤霖先不急着杀,等钓上大鱼,一网打尽。
她又遣人去告诉秦述,自己亲自找祝英。
祝英身子愈加好转,听说此事后非常生气,怒道:“我季府好吃好喝供着,她竟然还有非分之想?!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传我口谕直接杖杀!”
安纯茹见她动怒急忙安抚:“她不过蝼蚁,用她去钓季明宸才是重中之重,死也要死得其所不是吗?”
对于祝英如此杀伐果断她不是很适应,在她眼中祝英是温柔的知心阿姨。
她贯于现代理念不赞同打打杀杀,先前还因为这事和季明誉闹了不愉快。现在一看自己的确有些“圣母”,乱世中不杀伐果断自己就会死。
想到这她的心硬起来,季鹤霖非死不可了,但要死的有价值。
季鹤霖的结局两人没讨论多久,祝英突兀说道:“誉儿都二十三岁,是该成家立业了呀。”
“嗯。”
祝英又岔开话题:“纯茹也二十四了,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季明誉…
安纯茹摇头,不敢承认心中那个名字。
祝英有些失落,拉起安纯茹的手语重心长:“你和誉儿我都是一视同仁的,他的婚事我着急,你的婚事我也是一样的。这世道这么乱,要是有个慰藉的人也能好过得多。纯茹,你的亲眷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你和我们这么多年早就感情不同,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安纯茹叹息不语,她的亲人又不是这个世界的,能找到就奇怪了。
祝英继续道:“你和誉儿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就没有…没有一点感觉吗?”
安纯茹惊愕不已,古人不都是讲究委婉含蓄吗?这也太直白了吧!
安纯茹装傻道:“有啊,好弟弟嘛。”
祝英似乎看出却没有拆穿,笑说:“哈哈哈,好弟弟。”
“没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就随便说说,真要什么我也做不了主,你们现在挺好的就行。”
安纯茹浅促一笑,面不改色点头。
回房后她的情绪波涛汹涌,再再再一次思考自己和季明誉的关系。
说到喜欢第一个想到的是季明誉。
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季明誉。
害怕失去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季明誉。
季明誉似乎真的成了这个世界对她最重要的一个人。
她默问:是亲情吗?还是爱情?
她把他当弟弟,但想牵手,想亲吻,这恐怕不是弟弟的范畴了吧。
安纯茹毛骨悚然,自己原来对季明誉存有这么龌龊的思想?!
真是禽兽不如啊啊啊!
安纯茹疯狂摇头,耳尖发烫,全身的伤口也传来灼热感。
那季明誉呢?他喜欢自己吗?
答案很简单:季明誉喜欢安纯茹。
不是安纯茹普信,先前种种又勾起她的回忆。
在龙吊珠凤冠的时候他没有否认季鹤霖的话,自己和元炽说话时他酸酸的样子,自己受伤时季明誉又哭又急。
喜欢不要太明显!
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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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必定要分开,倒不如不在一起。
一个哲学问题油然而生。
得到后失去更遗憾,还是从未得到过更遗憾?
安纯茹:。。。
自己这么变成哲学家了??!
时间悄悄逝去,她总结出最终结果。
心动已经无法避免那就放任好了,只要不在一起就好了,一切迎刃解决。
对季明誉可能来说有点不公平,但安纯茹自私了一把,自己痛快就好了。
没心没肺等于没烦恼,安纯茹表示良心一点不痛。
才怪,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两败俱伤,最后邪恶小人胜利。
她烦死了,又一次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后面几日相安无事,直到季鹤霖的侍女来回话。
“真的?这么猖狂?”
侍女回道:“是啊,我亲眼看见大公子的,两人在密谋逃跑的事。”
安纯茹不屑,季明宸真够蠢的,都见到人了还不带走,非要见面密谋一番。她一猜就知道漆午不再身边,玩笑问道:“漆午在吗?”
“大夫人不在,就大公子,还有他以前身边的几个下人。”
安纯茹放下手中毛笔,心中已有眉目。
她要活捉季明宸。
晚间季鹤霖的院子静悄悄的,安纯茹安排人在外守着,藏的隐秘无人发觉。
门吱呀一响,季明宸的声音传来。
“姑姑,我给你带的擦伤药。”
季鹤霖埋怨着,话语间却很开心:“出去了不就有了,怎么还专门带一趟?”
“我不是怕姑姑过得不顺心吗?对了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晚上,我再把季府的军印拿走,到时候他们都要听我差遣!我本来也是下一任继承人,都是季明誉那狗东西抢了我的!”
季鹤霖咬牙切齿:“他们得意这么久也该杀杀锐气了,免得忘了自己身份!”
季明宸笑:“明天漆午就从前线赶来了,肯定万无一失。”
“好好的叫她干什么,如今云家和漆家打的正厉害,你把她叫回来不是添乱吗?”
“漆午吩咐的,她不放心我做事。”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好歹也有二十七了,现在府上两个残疾,你怕什么?”
安纯茹差点笑出声!季明宸几斤几两她还不清楚,也就季鹤霖双眼蒙蔽看不清。
黑暗中季明宸退去,自以为是天衣无缝、无人知道,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安纯茹眼中无比清晰。
她也悄悄退去,秘密安排好一切等待第二日晚上的好戏。
晚上季明宸如约而至,先是来找季鹤霖,又派人去偷军印,很顺利,全靠安纯茹保驾护航。
军印是假的,成色不同,拿的人却没发现,乐呵呵拿着向季明宸邀功。季明宸手中掂量一下,笑着收下。
他也没发现,安纯茹真的要笑死了。
一群人掩身消失,季鹤霖被季明宸背着,很快见到接应的漆午。
两拨汇合准备继续赶路,安纯茹从黑暗现身,身后人手持火把挡住,火光印在他们惊恐的眼中。
安纯茹调笑,像是逗弄小狗。
“大公子和大夫人回府怎么也不说一声?”
“真是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