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斐的脸色骤然一变。

    “苏晴!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不录取她,会带来什么后果?她爷爷可是崔建华!只要一句话,律所的前途就完了!”

    “马上给我解决好这件事,否则!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我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弯了弯嘴角。

    “好啊,我会亲自给崔教授打电话。”

    陈斐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临走时,重重摔上了门。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格,正好落在摊开的资料上。

    崔建华。

    沈玉卿。

    工工整整地被崔意涵填在家庭成员一栏里。

    一个,是我的外公,抛弃妻女的陈世美。

    另一个,是抢走我外婆人生的人。

    是一个小偷。

    我盯着看了许久。

    对着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崔教授,我是至远律所的苏晴,关于崔意涵的事情,我想和您当面聊一下。”

    3.

    当晚。

    我走进那家中式茶馆。

    崔建华坐在小叶紫檀的圈椅上。

    他老了,胖了,穿着一身中山装。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脸,那道眉骨,和我看了三十年的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

    “崔教授。”

    我在他面前坐下。

    他喝了一口茶,抬眼。

    “苏律师,我调查过你,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年轻有为啊。”

    语气不急不缓,是被权势养出来的从容。

    “我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知道这一路不容易。”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不管你有什么顾虑,我很自信,意涵绝对在你用人的标准之内,只要你松口,我保证,你在这个圈子里,一定可以走得更远。”

    他说着,笑着扫了我一眼。

    “你还年轻,最缺的就是机会。”

    目光很轻,很随意。

    带着上位者的虚伪。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哪怕所有人都说,我和外婆有六分相似。

    可他没认出来。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我。

    “崔教授。”

    我平静地看着他。

    “您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我很好奇——”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这一路爬上来,踩过多少人?”

    崔建华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刚才脸上虚伪地笑,不见了。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吧,你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我图五十年前,他把大着肚子的外婆扔在大山里。

    偷了她的名字,偷了她的返城名额,带着另一个女人双宿双飞。

    外婆被钉在“破鞋”这两个字上,困在大山里,一辈子。

    我妈生下来就被人叫“野种”。

    学校不许她进教室,说她妈不干净,她也脏。

    她蹲在教室外面听了两年,被老师撵走了。

    她没学上,十三岁就开始给人缝衣裳,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全是血眼。

    两代人。两双烂手。

    供我走出大山,考上政法学校,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崔教授,我只图一个公道。”

    “我进来之前,已经把公示名单发出去了,不是崔意涵。”

    茶馆里安静了。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隔着五十年的烂账。

    他脸色阴沉着,发出一声冷哼。

    “小姑娘,你太不识抬举了。”

    他手指在茶桌上点了点。

    “我今天见你,是想给你一个面子,但你自己把路走窄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扣上中山装最下面那颗扣子。

    “拦我孙女的路,你还太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