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沈芸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整顿。
沈芸在前面唱白脸,我在后面唱红脸。
她负责跟各房主子周旋,该赔礼的赔礼,该安抚的安抚。
之前得罪过的人,她一个一个去登门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二太太本来对她一肚子意见,沈芸亲自去请了三次,请二太太指点她管家。
二太太被哄得没了脾气,把自己管家的经验倾囊相授。
三少奶奶那边,沈芸送了上好的血燕过去。
又给三少奶奶的院子里添了人手,保证随叫随到。
三少奶奶的气消了,反过来帮沈芸说话。
老夫人那边,沈芸每天早晚去请安,风雨无阻。
老夫人喜欢听戏,她就请了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府上唱堂会。
老夫人慢慢软了态度,开始指点她管家的事。
而我,在暗处负责查账、摸底、收集证据。
每一条线都捋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核对得明明白白。
赵管事的胃口比我想的还大。
光去年一年,他经手的采购就有十七笔出了问题,虚报的银子加起来有两千两。
刘嬷嬷的绸缎铺子更离谱。
侯府采购的绸缎,同样的料子,市面上卖二两一匹,刘嬷嬷卖五两。
去年一年,侯府从刘嬷嬷的铺子里买了四十匹绸缎,多花了一千两。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交给了沈芸。
沈芸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阿蘅,你说这些事,侯夫人知道吗?”
我想了想,老实说:
“知道,但有些未必是她指使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奴婢有个主意。”
沈芸没有直接动赵管事和刘嬷嬷,而是先把茶房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茶叶采购的事,她直接跟老夫人说:
“祖母,阿蘅要走了,我想让阿檀接手茶房。但阿檀年纪小,不懂采买的门道,不如以后茶叶的事交给祖母院里的人来管。”
老夫人一想,茶叶是她日日要喝的,交给自己人管也放心,就点了头。
茶叶采购这一块,从侯夫人手里划到了老夫人手里。
少了一块肥肉,侯夫人心里不痛快,但不好说什么。
然后是绸缎。
沈芸以“精简开支”为由,说要把各房被褥统一更换。
这事原是刘嬷嬷负责的。
沈芸说:“刘嬷嬷年纪大了,让她歇歇吧,让绣桔来管。”
绣桔是沈芸的陪嫁丫鬟,侯夫人没法拒绝。
绸缎采购的事,也从侯夫人手里划了出来。
赵管事是最后一个。
沈芸找了个由头,说库房的账目太乱,要彻底清查。
赵管事慌了,连夜去找侯夫人。
侯夫人能怎么办?她总不能说“不许查”。
清查的结果,赵管事被查出虚报账目,贪墨公款。
沈芸没有报官,只是把他撵出了侯府,罚没了他的工钱抵账。
赵管事走的那天,跪在侯夫人院子门口哭了半天。
侯夫人让人把他赶走了,连面都没露。
绣桔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侯夫人这是弃车保帅呢。”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我知道,沈芸这一手,表面上是清除了蛀虫,实际上是在一点点砍断侯夫人的手脚。
每一步都不快,每一步都不重,但每一步都稳。
就像泡茶一样。
水温要慢慢升,不能急。
急了,茶就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