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帮着沈芸梳理府里的账目,一边悄悄留意各房的动静。
沈芸表面上还是在养身子,不怎么管事。
侯夫人乐得轻松,把管家的事揽了过去,日日忙着在各房之间周旋。
可她不知道,我和绣桔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的关系网摸了个透。
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旧,谁手里捏着谁的把柄。
这些事,沈芸花了三个月还没理清楚,我花了不到一个月。
不是我比沈芸聪明,而是我比她更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是个丫鬟,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各房的下人。
端茶倒水的时候听一耳朵,送茶点的时候聊两句。
天长日久,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沈芸是主子,下人们在她面前只会说好听的。
那些藏在底下的龃龉和算计,她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
“夫人,这是府里各房的人员关系图。”
我把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箭头。
沈芸看了半天,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阿蘅,你这个脑子,之前只泡茶真是屈才了。”
“奴婢就只会泡茶和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这不是鸡毛蒜皮。”沈芸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这是命脉。”
她指着图中最大的那个名字——侯夫人。
“你查到什么了?”
我抿了抿唇,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侯夫人的陪房刘嬷嬷,在府外经营着一间绸缎铺子。
侯府每年采购的绸缎,有七成是从这间铺子买的,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三成。
多出来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说。
沈芸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还有呢?”
“还有赵管事。”我继续说。
“他在城外有个庄子,名义上是租的,实际上是侯夫人出银子买的。庄子上种的不是庄稼,是蔬菜瓜果,专门供应侯府的后厨。价格嘛,比外面贵一倍。”
沈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阿蘅,你觉得侯夫人一年从府里能捞多少?”
“保守估计,一万两。”
沈芸笑了,笑容很冷。
“我嫁进侯府的时候,陪嫁了两间铺子一个庄子,一年收成不到三千两。
“侯夫人一个月的体己钱才五十两,一年下来六百两。结果她一年能从公中捞一万两?”
“不止。”我补了一句。
“奴婢查了五年,每年都在一万两以上。”
沈芸把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好,好得很。”
“夫人……”我有些犹豫。
沈芸看着我:“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还查到了一件事……是关于你小产的……”
沈芸小产那天的摔跤,其实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她院子里的台阶上抹了油。
事发趁乱时那人把油擦了,所以当时没人看出来。
但下雨的时候,油迹会浮出来。
这件事是谁做的,我没有证据,但心里有数。
能在世子夫人的院子里动手脚的,只有两种人。
里面的人,和有权自由进出的人。
绣桔。
或者侯夫人的人。
沈芸这下直接砸了茶碗,双目赤红的攥紧掌心。
指甲扎进肉里掐出了血。
“我知道是谁。”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绣桔,绣桔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不会害我。”
“是侯夫人。”
沈芸看着窗外,目光沉沉。
“她不想让我现在生下侯府的长孙,因为有了孩子,我的地位就稳了,她就更难拿捏我了。”
我没说话。
沈芸收回目光,坚定的看着我。
“阿蘅,我要把侯府的管家权拿到手,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自保。”
“这家不在我手里,我就没有一天是安全的。”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