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走进城内，他们并没有见到预想中、尸横遍地的惨状。
往日整齐的街道、别致的拱桥、临街的铺子，只是被茂盛的藤蔓和枝条覆盖，显得破败不堪，但并无血迹。
也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
城里安静极了，没有一点人声。
只有浓郁的妖气。
苏歧持剑跑进好几处店铺查看。
“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妖吃肉不吐骨头啊？”
苏歧说这话时，目光投向吴焕。
吴焕刚刚跟上他们，正在警惕四周，敷衍地回答：“……抱歉，没见过妖吃人。”
苏歧年纪小，对妖族的了解有限，点点头道：“既然你是驭妖师，不如试试收服这只妖。”
吴焕：“……”
并不想理会苏歧，但顾及到对方可能成为吴璃继父，吴焕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不需要。你还是问问皓月君吧。”
苏歧很“听话”，当即小跑着追上阮玉白：“皓月君，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妖现在是藏起来了吧！”
吴焕在后面看着两个人并肩而行，眼睛莫名有点酸，于是赶紧转移视线。
阮玉白没吭声，沉默片刻，才简短应答：“城主府。”
“我们去城主府看看？”苏歧反问，“妖会藏在城主府里？啊我知道了，这妖是不是把人都抓在一个地方慢慢吃，像松鼠那样？松鼠妖？”
话音刚落，地上的藤蔓突然缠住苏歧的脚踝。
苏歧反应很快，“轰”得一团火球打过去，藤蔓退缩。
可更粗更长的一根藤蔓却猛地缠住他的腰。
在苏歧第二次攻击之前，藤蔓急速缩进旁边的空屋。不过是转眼的功夫，苏歧就不见了！
“苏歧！”
一切发生得太快，吴焕吓了一跳，持剑就去追。
刚要进门，阮玉白的话慢悠悠传来：“赤雷山庄的弟子，没那么容易死。”
吴焕倏地停下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阮玉白选了苏歧做道侣。
可刚刚阮玉白却一点忙都没有帮。
自己的道侣自己都不救，他一个“外人”急什么。
“行吧，是你道侣，又不是我道侣。”
吴焕收回脚。
刚说完，从屋子里窜出一条藤蔓，缠住了吴焕的腰！
吴焕反应不慢，但他还没未出招，一道剑气就打了过来！
“咔嚓”一声，藤蔓断裂。
它发出“嘤嘤嘤”的声音，抽泣一般缩了回去。
吴焕把身上的残枝抖落掉，对阮玉白说了句：“谢谢。”
阮玉白没接茬，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朝城主府走去。
苏歧在时，话多得聒噪。
可苏歧不在，吴焕和阮玉白之间的沉默，又显得那么压抑沉重。
吴璃缩在吴焕衣服里，这样一套动作下来，吴璃再次怕得发抖。
吴焕拍了拍吴璃，怕吴璃继续受惊吓，索性下了个睡咒，让吴璃睡了过去。
然后他追上阮玉白的脚步。
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论是“皓月君”还是“宗主”，他都有点叫不出口。
于是他省略称呼，直接道：“阿璃年幼，又是半人半妖，人族和妖族都容不下他，如果我不在了，你不管她，她活不到成年。”
还和刚才一样，阮玉白半点反应都没给他。
吴焕咬了咬唇肉，硬着头皮说：“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就不走，一直跟着你。”
阮玉白倏地停下脚步。
吴焕也马上停步，希冀地望向阮玉白。
阮玉白终于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吴焕。”阮玉白面容冷峻，语气漠然：“当年我让你不要走，你走了。如今我让你滚远点，你又跟过来。你是不是贱？”
说完，他抬手拔出吴焕发间的云舟簪子。
吴焕急忙低头，防止眼泪涌出。
鼻子酸酸的，他使劲吸了吸，才勉强克制住。
而阮玉白，已经没再理他，走了。
吴焕没有停留，也没有给自己过多悲伤的时间。
他只是带着鼻音，小声说道：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内丹随时炸裂。
不管阮玉白有没有在听，他该说的还是要说。
阮玉白果然没有理他。
*
城主府在阳都城的中央，吴焕没有来过阳都城，或许来过也不记得。
他们又遇到了几次藤蔓的伏击，但都有惊无险。
最后还算顺利的到达城主府。
眼前的建筑被绿植裹得严严实实，哪里是门哪里是窗，完全看不出来。
并且和城内其他空屋一样，静悄悄。
阮玉白正要强行破坏障碍，那些覆盖在墙壁和地面的枝条却同时动了起来。
天光随之暗淡，吴焕抬头仰望，藤蔓竟然成群结队的筑起高墙和天幕，把他们罩在了里面！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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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口而出。
阮玉白却没理那活跃的枝条，而是朝屋脊打去一道剑气。
“轰”！
屋脊一侧的鸱吻被打落，瓦片稀里哗啦掉下来。
藤蔓在此时完全遮蔽了天光，从破碎的残垣后面，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雁姐姐？！”吴焕惊呼。
人影仿佛也对这突兀的叫声感到惊讶，看向吴焕。
还未开口，阮玉白的第二剑也斩了过去。
靛蓝长剑的剑气呈霜色，气势如虹地打过去，在空气中凝出无数细密的冰晶。
人影躲闪，树藤也摇摆着找到目标，疯狂地袭向阮玉白。
“玉白！”
吴焕并没受到攻击，但不由担心阮玉白。他一急就要冲过去。
但他双脚离地，却是离反方向而去。
吴焕：？
震惊过后，他才发现自己被阮玉白搂着腰，飞上了屋顶。
“不想死，就别乱跑。”阮玉白把他放下，留下一句话，马上就去追郞雁。
吴焕扶着怀里的吴璃，稳住身体，却毫不迟疑地跟着去了。
*
藤蔓仿佛能识人，追着阮玉白攻击。
阮玉白也不见颓势，藤蔓速度快，他就比藤蔓速度更快，每次都能轻巧躲过攻击，并斩落那扰人的树藤。
没多大功夫，残枝败叶落了一地，又被阮玉白的剑气冻住，变成一各个冰雕。
郞雁再没出现。
那杀气腾腾的树藤也失去活力，带着冰晶趴在墙上。
阮玉白收了剑，落回地面。
城主府的大门已经被他砸开一个大洞，正好能进入。
吴焕见阮玉白进去，也赶紧跟进去。
和城外一样，府里不管是花园还是小径，也都覆盖着枝条。
阮玉白有目标一样疾行，吴焕也不肯落后。
他们穿过花园，转过长廊，阮玉白对此地的熟悉程度，让吴焕陌生。
但他没有质疑，而是开口说道：“谢谢你刚刚救我。”
阮玉白的沉默在意料之中，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并没有那么多机会和阮玉白说话。
即使是现下危机四伏的情况，也不多。
“你会帮我的，对吗？”他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阮玉白停下脚步。
吴焕以为阮玉白又要说什么伤人的话了。
可阮玉白根本没理他，而是微微跺了跺脚。
脚下竟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