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吴焕是被吴璃舔醒的。
“呜！”
【爹亲！】
吴璃看到吴焕睁眼，猛摇尾巴。
吴焕茫然片刻，才渐渐恢复清明。
破裂的内丹和无力的四肢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王离兄！你好些了吗！”
一团火红闯入视线，吴焕看见苏歧关切的脸。
吴焕眨眨眼，撑着身体坐起来。
原来他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还盖着一条丝绒毯。他掀开被子下地，晶石铺设的地面明亮干净，每一块砖的边缘，都以金色描绘云纹。
非常熟悉。
吴焕环顾一圈，精雕的紫檀香炉，琥珀色的琉璃灯，这不就是主殿里的书房吗？
重建的和当年一丝不差。
只是再也没有老宗主那无处不在的神识。
也不会有阮玉白破门而入，拉着他出去玩了。
吴焕百感交集，却无法表达。
他这才看向苏歧，微微倾身：“是你救了我？多谢。”
他记得他从天梯掉下去了。
苏歧却摇摇头：“是皓月君救了你啊！”
“嗯？”吴焕惊诧抬眸。
苏歧挺直腰杆，抱着胳膊：“我早早上来，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人影，我以为是你，结果却是皓月君！”
他也很纳闷儿，过去两次面见皓月君，都是主殿里面，这回皓月君竟然是从天梯的方向走上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打招呼，皓月君就转过身去。
好像要跟什么人说话似的。
“皓月君‘嗖’得一下就没了。”苏歧一脸问号地说：“接着就是抱着你上来。”
他纳闷儿极了，在场的还有其他长老们，表情看起来和他一样吃惊。
皓月君抱着王离就飞进了主殿，谁都没有理会。
然后把王离放在这里，又一言不发地走了。
走了……
“王离兄，你认识皓月君？”苏歧自来熟地往吴焕身边一坐，“你们有交情？”
吴焕：“……”
“嗷嗷！”
【爹亲你好些了没？】
吴璃也刚醒，跳到吴焕怀里拱来拱去。
【爹亲没事。】
吴焕摸摸幼崽头顶的茸毛，对苏歧浅浅一笑：“在下与皓月君，未曾谋面。”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皓月君确实不应该认识他。
救他，就是意外吧……
“哦。”苏歧撇撇嘴，伸手又去摸吴璃：“你的妖兽好小一只！”
“嗷呜！”
吴璃反应飞快，吴焕还未阻拦，苏歧的手指又被吴璃咬了一口。
“真凶。”苏歧还是不生气，像上次一样，用小火苗烧黑了伤口。
吴焕：“……”
这孩子多少有点毛病。
“好了，走吧。”苏歧站起来，“长老说，等你醒了，让我们去主殿，面见皓月君。”
*
这里不是如意镜，也不是关卡。
终于要见到阮玉白了。
吴焕心怀忐忑，走的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
就这样走到主殿，才发觉他不是单独面见阮玉白。
殿上还有其他人。
尽管其他未能通过关卡的门派弟子，是不可以来主殿的。
主殿里还是有几个长老在场。
吴焕不想引起熟人注意，扫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略慢一步跟着在苏歧后面，走进正殿大厅。
吴焕不看他们。
他们却都在看吴焕。
毕竟皓月君抱着人一路疾驰，是个人都看见了。
也都好奇着。
此时的吴焕没戴帷帽，面具的掩饰下，他白衣胜雪，翩然出尘，与旁边一身火红的苏歧，形成强烈的对比。
静了片刻，吴焕听到牧云野说话。
“宗主。王离掉下天梯，理应视作失败。本次获胜者，只有苏歧一人。”
吴焕略微松了口气。
没人认出他。
接着他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牧云野说的是事实。
如果他被淘汰，此刻就是他唯一见到阮玉白的机会。
他再次微微抬眸，扫视众人。
要怎么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和阮玉白搭上话呢？
吴焕甚至希望阮玉白认出他。
可他的目光逡巡一圈，又收回面前，眼观鼻，鼻观心。
他不敢去看上座的人。
吴璃在衣襟里拱出个脑袋，小眼睛看来看去。
大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她也听不懂。
但她看到正上方的金座之上，不就是坐着她的爹爹吗？
“嗷呜！”
吴璃兴奋起来，倏地窜出吴焕的怀抱。
“回来！”吴焕的动作又慢一步，吴璃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蹦上了阮玉白的腿。
“嗷呜！”
所有人：？？
吴焕：“……”
有一点点死了。
“放肆！”牧云野先生气了，抬手就要把小白狼拽下来。
霁无涯一把按住牧云野的胳膊，笑呵呵道：“看来宗主和这小妖有缘。”
她转向王离，问道：“你叫王离，是吗？”
“是。”吴焕垂眸，老老实实应声。
“哼。”牧云野白了吴焕一眼，“投机倒把。”
几个长老由此开始讨论。
“既然是为宗主选人，当然要宗主喜欢才好。”
“那也不能选个妖啊！”
“不是妖，是驭妖师。”
“苏歧已来三次，真心可鉴，选苏歧吧。”
“还是要看宗主的意思。”
苏歧不急不躁，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退后半步，和王离耳语：“不管皓月君选谁，别忘了你我约定。”
吴焕紧张地盯着吴璃，等待阮玉白的动作，冷不防听了这么一句，诧异地回视。
苏歧对他一眨左眼，笑出白牙。
吴焕：“。”
议论声渐熄，霁无涯道：“宗主，还请您选一人。”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皓月君身上。
此时的阮玉白，垂眸盯着吴璃。
别人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见。
小白狼正在拱他的袖口，湿漉漉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背。
还记得吴焕刚来他身边时，也是这般大小。
当年他亲自去百兽园，挑选他第一个妖奴。
那么多大妖小妖，他一眼就相中了吴焕。
雪白的小狼尚且年幼，凶巴巴地朝他呲牙。
明明身子还在发抖，却硬要装出彪悍的模样。
甚是可喜。
初来乍到时，吴焕动不动就咬他。他好吃好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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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了好久，才算安抚住了吴焕的妖性。
之后他们同进同出，朝夕相伴。
早已尘封的往事，猝不及防地回放，画面清晰。
阮玉白不愿再想。
霁无涯话音落下，他应声抬眸，扫视众人。
在那张陌生的脸上，他半分都没有停留。
“本尊谁都不选。”他冷声道：“闹剧到此结束。日后不许再举办此类集会，各位请回吧。”
此话一出，长老们不乐意，连苏歧都有点急。
“皓月君！”他正欲挽留，牧云野先一步说道：“宗主还请三思！”
最后俩字，颇为咬牙切齿。
阮玉白拧眉看了眼牧云野。
他也不管吴璃，径自起身要走。
态度十分明显。
吴璃眼疾手快，四爪勾住阮玉白的衣服，挂在了阮玉白的锦袍上。
“嗷呜！”
【爹爹！】
阮玉白被源自识海的一道叫声顿住，狐疑地低头看向小白狼。
刚刚，是它叫他？
吴焕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顾不上许多，索性跑上台阶，一把抱住吴璃。
他半跪在台阶上，躬身道歉：“宗主见谅，小妖没见过世面，失礼了，请宗主莫怪。”
吴璃在吴焕怀里不住地蹬腿，“呜呜”得叫。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吴璃冷汗都冒出来了。
阮玉白：“？？？”
还是霁无涯打破了局面，说道：“宗主，容我今日倚老卖老一回。”
她还是笑眯眯的，看了看王离，又看了看苏歧，说道：“二位杰俊显然都是合格人选，就让他二人留在擎霄峰伺候吧。近日事务繁忙，宗主左右，总需要人手。”
“老夫附议。”
“附议。”
“附议。”
老大不满意的牧云野也勉强点头同意。
“不……”阮玉白的拒绝刚要出口，霁无涯率先道：“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我也是。”
“老夫告辞。”
“我先走了。”
长老们默契十足，“唰”得一下，就闪身不见了。
阮玉白：“……”
他不看跪着的吴焕，只看向苏歧，说道：“你们速速离开，休得扰我清修。”
说着，他也原地消失。
“皓月君！”苏歧喊了一声，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大殿空旷的回音。
吴焕松了口气，干脆坐到了台阶上。
没想到再见阮玉白，会是这般情形。
不过还好，
至少阮玉白没有伤到吴璃。
下一步……
“苏道友，你什么时候走？”他整理心情，笑着问苏歧。
他也不知道此刻阮玉白去哪里了。
但总归是在擎霄峰。
他已经离阮玉白这样近。
一定要搭上话。
“走？”苏歧看过来，掐腰一笑：“来都来了，怎么能走？我是一定要成为皓月君道侣的！”
“呜！”
【爹爹去哪了？】
吴璃跳下台阶，宾至如归地在大殿里跑了起来。
吴焕笑了笑：“好吧，我也不走了。”
苏歧总归是一个人。
绕过苏歧的注意，应该不难吧？
吴焕乐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