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躺着,风明之的意识渐渐模糊,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风明之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昏沉得厉害。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木制的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连个水杯都没有。
她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还是那身沾满灰的衣服,背包就搁在床边,拉链半开,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动过。
风明之坐在床上,视线落在手腕上凭空多出的黑色手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成一团,又很快散了。
算了。
她从床边的背包里找出一身干净衣服,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去洗漱。
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风明之感觉自己清醒不少。
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马仙洪。
他站在门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似乎没睡好,见到风明之的那一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风明之条件反射,“哐”的一下把门合上了。
“知知,开门。”马仙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久违的称呼,风明之鼻子一酸,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难受。
师傅走后,这世上似乎也就只有马仙洪还会这么叫她了。
她背抵着门,眼睛有点发涩,脑子里天人交战,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叉着腰说:是他非要找你的,又不是你求着他来的,被利用了也怪他自己,你又不欠他什么。
另一个小人则急得直跺脚:你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拿你当朋友,真心实意地待你,你不可以这么利用算计他。
吵到最后,风明之选择了第三个没出现的选项,逃跑。
她走到床边,一把抓起包背在肩上,蹑手蹑脚地摸到窗户边。
窗户推开一道缝,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一片空院子,窗户距离地面很低,估摸着也就一米多,翻出去完全没问题。
风明之心里一喜,两只脚刚落地,一抬眼,就看见马仙洪站在她面前。
她拽起外套衣领,脑袋往里面一缩,贴着地面龟速前进,企图从马仙洪的眼皮子底下绕过去。
“知知,我们谈谈。”
声音从头顶落下,听起来有些无奈。
谈个屁。
风明之权当没听见,直接将马仙洪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外蹭。
马仙洪看着地上缩成一团,试图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弯下腰,伸手一捞,就着风明之蹲着的姿势将人抱在怀里。
风明之:!!!
屁股刚沾到床,嘴里问候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对上了马仙洪的视线。
那眼神……怎么说呢。
风明之描述不出来,说不上凶狠,也说不上有多愤怒,专注得有些瘆人,看得人浑身发毛。
风明之被马仙洪跟中了邪一样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往床另一侧挪,试图拉开距离。
马仙洪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风明之又往后缩了缩,这人不会宅太久,憋出什么心理问题了吧?
注意到马仙洪的脸色越来越差,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风明之识趣地移开视线,不看了。
“你怎么和王道长他们扯到一块去的?”
风明之心中暗自思忖该如何作答,说实话?还是编个瞎话?或者直接装傻不回答?
她想了想,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回答可能造成的后果,最后决定说半拉实话:“我穷,老王给的钱多。”
虽然最后那笔钱没拿到手,但她确实是被钱吸引过去的。
马仙洪眉头紧皱:“你知不知道,王道长身边有多危险?”
这句带着质问的担忧,一下子把风明之心里一直闷着的那股火点着了,她冷冷怼了回去:“我是成年人,不是没断奶的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危险,自从她放出师傅认识马本在的消息后,危险就没有离开过她。但那又怎么样,因为危险,就要像个废物一样躲起来,什么都不做吗?
马仙洪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挫败道:“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那你想我怎么和你说话?一起抱头痛哭,控诉命运不公,然后互相安慰告诉对方一切都会过去的?”
马仙洪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风明之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他们之间的问题说破天就那么点事,除了让两个人都更难受以外,没什么可聊的。
她把手腕伸到马仙洪面前,指着上面多出来的手环,“把这个取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手环是干什么用的,但用脚指头想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好东西。
马仙洪刻意回避了这个要求,目光沉沉地落在脖颈上的疤:“这些伤……怎么弄的?”
风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轻描淡写:“我自己划的。”
马仙洪的眼神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些疤痕,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把这个解开。”
马仙洪像尊雕像一样站在床头,一动不动。
风明之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气急败坏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马仙洪的腿上,真是出息了,不仅会下药还学会装死了。
“马仙洪,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仙洪被踹的晃了晃,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风明之,低声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风明之气极反笑:“你这是保护的态度?又是网兜又是手环的,知道的当你是想当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绑架勒索呢。”
风明之越说越气,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欠了他几百万跑路,才被抓回来。
“我不绑你,你会见我吗?”马仙洪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风明之张了张嘴,想说会,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不会的。
她不会。
马仙洪有一百个理由想和她见面,她就会找出两百个理由拒绝。她会继续躲,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风明之索性把话挑明了:“马仙洪,我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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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你要是有心理负担,就去医院找个心理医生。把我锁在你身边,这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是锁着你。”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见见你。”
风明之一怔。
马仙洪的声音越说越低,“不想你出事,不想再找不到你了。”
风明之张了张嘴,那句“你有病吧”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她是什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离了别人就活不了,连自己安危都得让人别人操心的废物吗?
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马仙洪没躲,枕头砸在他脸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风明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都快气笑了,跟这犟种讲道理,还不如跟宝儿姐学埋人更实在。
她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滚出去,我要睡觉。”
“你才刚醒。”
“我乐意!我回笼觉不行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明之悄悄掀开被子,确认马仙洪真的走了,抓狂地挠了挠脑袋。
这都什么事啊!!!
她泄气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岁月啊,果然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
小时候百依百顺,任她为所欲为的家伙,如今连句话都不肯听了。
风明之和马仙洪认识的那年,正好是她陪着师傅看完一部家庭伦理狗血电视剧之后。
电视剧里女主小小年纪被卖到男主家,既要当妈又要当妻子,不仅要辛苦赚钱供丈夫读书,还要经常受到婆家欺负虐待,妯娌撕逼。最终被嫌弃年纪大,对男主没有丝毫助力,落得个被抛妻弃子的凄惨下场。结果女主被抛弃后还要守着家族,照顾婆婆,拉扯孩子长大后异地寻亲,经历过一番虐身虐心后和男主一家团团圆圆大结局。
这部狗血电视剧给还没恢复记忆只有过去一些潜意识印象,小小的风明之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在她当时懵懂的认知里童养媳就等于无论遭受什么虐待都合理合法,且永远不会逃跑的奴隶。
后来,师傅带着她去拜访好友,她跟着师傅来到村子里,只一眼,她相中了站在马爷爷身后那个清秀俊朗的小少年。
在看到他被村里的其他小孩围着肆意嘲笑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把那群熊孩子打得哭爹喊娘。
打跑恶霸后,风明之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他给自己当童养夫作为报答
比风明之大了不少的马仙洪,已经知道童养夫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同意。但架不住风明之软磨硬泡、连哄带骗、死缠烂打,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小马哥哥,硬是让马仙洪答应了。
然而,马仙洪不知道的是,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风明之那时候虽然小,但龙傲天思想深入骨髓的她,对待童养夫就像收集好看的娃娃一样,只要遇见模样俊俏,与众不同的,就想收入囊中,指望他们来伺候自己和师傅。
结果强行搞到手了几个后,才发现这群人一点童养夫的自觉都没有,慢慢地也就放弃了继续收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