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滚烫的鲜血溅了风明之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
顺着鲜血喷溅的方向看去。
风明之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眼睁睁看着红因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直到撞到东西才停下,带着震惊、不甘、怨恨的眼睛,正好对上风明之的视线。
没了头颅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抽搐,鲜血像喷泉似的往下涌,很快在地面积成一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明之听到鲜血砸在地上的声音,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冷汗。
大脑像是被冻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要躲,忘了恐惧。
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壮汉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砍刀,对上风明之看过来的视线时,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风明之抬眸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探着头看,脸上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玩味,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更没有一个人害怕。
她的手不自觉轻轻颤抖了一下。
铜钱被她重新收回手里。
下一秒,束缚红因尸体的风绳消失,“砰”的一声闷响,尸体砸在地上,鲜血溅了风明之一裤脚。
风明之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指尖触到伤口时,疼意慢悠悠地传来,消失的感官渐渐恢复。脑海刚浮现动手这个念头,下一瞬就被否决掉,为了一个想杀她的全性路人甲和一群全性的人对上,太不值了。
风明之看似淡定地抬脚迈过尸体,沾着鲜血的鞋底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越来越淡的血脚印,直至消失在门口。
壮汉随手将手中还滴着血的砍刀一扔,转身向二楼的沈冲,戏谑喊道:“冲哥,你输咯。”
壮汉会突然砍掉红因的脑袋,全是因为他们在观战的时候,沈冲和他打了个赌,想要看看风明之会不会害怕。
显然他赌赢了。
这人不会。
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风明之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去。
知道自己现在样子有多吓人,风明之直接拐进不远处街角昏暗无人的巷子。
等四周安静下来的那一刻,风明之再也撑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吐到最后连酸水都吐没了,只能弓着身子干呕。
不知道吐了多久,胃里那股强烈的反胃感才慢慢消退一些。
刚刚的一幕,对一个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连猪都没杀过的人实在是太过了。
只要一闭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脖子血肉模糊的横截面就会浮现在眼前,逼得她又开始反胃。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死亡以如此赤裸,如此野蛮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心狠手辣,利落果决。
异人世界的大门直到今天才被她真正推开一条缝。
风明之不禁苦笑一声,师傅不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什么除了自保否则不得伤人性命。
发什么誓啊,直接带她来全性见识一次,她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风明之整个人无力地撑在墙上,身上的冷汗把衣服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下。
风明之扶着墙,艰难地侧过头。
王震球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目光落在风明之满是鲜血酒液的衣服,又扫过她布满冷汗的额头,最后停在因为长时间呕吐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这衣服不错,可惜了。”
他的语气轻快,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惋惜。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风明之灌了两口水强行压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衣服四万,精神损失费一万,现金还是转账?”
听到这话,王震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
“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
他几步凑到风明之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上来,带着古怪的热切:“公司报销流程我门儿清,只要你加入公司我帮你往高了报。”
风明之看向停在巷口一辆印着哪都通logo的面包车,想来是公司的人处理完酒吧的烂摊子,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怕她这一身血污在街上乱走引路人恐慌,才特意派车来接她。
“走吧,去公司。”
面包车内开足了冷气,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风明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在不断回放着刚才头颅落地的画面。
如果她没把人绑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对方是不是就不会……死?
见到同类死亡心跳加速的恐慌感和生理性反胃感再次涌了上来,风明之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在心理默默念起清静经。
恐惧没有用,恶心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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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趟进这滩浑水里,就得习惯。
汽车一路行驶,没多久,停在一间巨大的仓库前。
王震球像个殷勤的向导,领着她穿过空旷的货区。
哪怕已经过了下班点很久,仓库里依旧灯火通明,干活的人很多。见到风明之满身是血的样子也没多做停留,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王震球把她带到一间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有浴室。”
风明之没动,朝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震球当即瞪圆了眼睛,做出一个夸张到极点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然是真的打算让我赔钱?”
风明之打断他的表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换洗的衣服。”
王震球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套棕色工作服出来,递到风明之手里:“全新的,你先凑合穿。”
风明之接过衣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风明之拿工作服外套当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王震球指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不吹干?”
“不喜欢。”风明之随手把湿外套扔在沙发上。
王震球带着她走进电梯,指尖在按键上按下:“酒吧里被砍了脑袋的家伙,是围攻你和陆琳的黄毛的哥哥。”
风明之:“红因?”
“就是那个家伙。”王震球点头。
电梯门无声滑开,风明之跟着王震球穿过走廊,在一间审讯室前停下。
还未站定,林薇就迎了上来。
透过审讯室的玻璃,风明之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前不久被她亲手抓住交给公司的老道。
不过短短几日,里面的人跟换了一个人一样,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透着股颓败的气息。
“带我来这儿干嘛?”风明之不解。
林薇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必须见到你,才肯交代之前受害人的下落。”
“为什么要见我?”风明之更疑惑了,她跟这老道就见过一面,为什么非要指定要见她才肯交代?
难道是记恨她逮捕了他?
林薇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不认识他?”
“我该认识他?”风明之反问,语气里是纯粹的茫然。
“你跟我来。”林薇没再多说,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示意风明之跟上。
风明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