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云层静悄悄撒在地面。
一只干瘦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向风明之的颈侧,眼看就要掐上她的咽喉,却在下一刻被死死扣住。
“这位道长,咱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深更半夜来杀我?”
风明之睁开眼,目光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睡意。
来人正是白天的老道,对方一脸讥诮道:“风氏名门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
“至于仇……”老道面容扭曲,恨恨道,“等你死了下去问阎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老道浑身冒出阴寒的黑炁,被风明之扣住的手腕冒出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稚嫩狰狞的脸。
风明之飞快撒手躲过鬼脸的攻击,环顾四周确认公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右脚后撤一步,掌心聚炁,攒力冲向老道,一掌拍在他的关元穴。
老道闷响一声,丹田内传来一阵剧痛,身体里的炁像被什么东西给被强行断开,整个人瞬间无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风明之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将人打晕,接着连续数声脆响,干脆利落地卸掉对方的四肢关节,彻底断了他醒来后反抗的可能。
做完这些,非常顺手地将对方的衣袍扒下来摸走兜里的钱,心安理得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人都要杀她了,拿点精神损失费一点都不过分。
接着,用风刃把道袍割成条状,把人捆得严严实实。
在内景中问清楚这人犯的事后,从长椅底下扒拉出写着算命测字的旧纸壳翻到背面,一一写了下来。
最后用剩余的布条穿过纸壳,往老道脖子上一套,随后拎起对方后衣领,拖麻袋似的拖着人朝哪都通的站点走。
好在站点离她落脚的公园不远,又是半夜不用为了避开人走小路,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风明之用风绳卷起地上的人,将人扔了进去。拿着从老道那儿获得的赔偿款,找了家便宜的宾馆,换上鞋底薄得几乎跟没穿一样的一次性拖鞋,趿拉着往浴室走。
热水哗啦啦浇在身上,冲掉身上的脏污,连带着骨子里的疲惫都被冲掉了大半。
洗完澡,从空间取出睡衣,换好衣服往身下那张有些硬,甚至隐隐散发着潮气的床铺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呼——”
一声绵长的喟叹从喉咙里溢出,风明之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往被子里拱了拱。
天知道她下山后,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住公园还能当成对自己的锻炼,最惨的是为了省钱一天三顿全是的馒头咸菜,吃得她都快变成咸菜了。
此刻躺在能完全抻直腿随意翻身打滚的床上,听着门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风明之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她摸出枕边的手机,用卫生纸擦干净的手机壳上的水,重新套上。
要不是小卖部老板看她实在可怜,帮她充过两次电,手机早就关机了。之前为了省电,特意发了朋友圈说明情况,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能联系到她,其余时间都是关机状态。
现在不一样,有电了,能敞开了玩。
屏幕上的开机画面刚结束,手机叮叮咣咣震动个不停,通知栏里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密密麻麻的全是风林发来的消息。
风明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下滑,越看心越往下沉。
这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不装了。
看到最后风明之把手机挪远了些,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服的震撼。
人类的物种还是太多样了。
她连消息都没回一条,这人是怎么能自说自话到这个地步,仿佛师傅留给她的东西天生就该给他。
看来还是不相信祖宅被彻底烧了啊。
不过,风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怎么有脸惦记师傅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带路,有阵法在,风家庄的人怎么可能找到祖宅的位置。
如果不是风林她怎么会被迫“烧”掉祖宅。
要不是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加上风家庄的人都晓得她的本事,怕她鱼死网破。她早就被举报纵火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敢在手机里逼逼赖赖。
风明之不理解,没有试图去理解奇葩的脑回路,她一直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是以为他背后有人指使。
不过现在看来,在撕破脸后还能说出和他结婚后要孝敬他妈还需要交出风氏的功法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普通人,那人根本看不上。
想到当初围剿她们师傅俩,害得她们师徒两一个重伤一个昏迷的幕后主使。风明之拉黑风林后将手机扔到桌子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行压下心底不断攀升的念头。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既然答应了师傅,就不可以主动出手。
另一边。
穿着棕色哪都通工作服的寸头的男人掏出钥匙,刚推开门,看见门口地上躺着个人。
“我靠!”被地上五花大绑的人影吓了一跳,男人没忍住低骂一声,蹲下身确认对方还有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男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旧纸壳。读完上面的字,脸色一沉,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很快,一辆印着哪都通快递公司logo的面包车停在站点门口。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一男一女认真地盯着屏幕。
女人戴着副无框眼镜,右耳戴了只蓝牙耳机,面前的桌子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坐着的人正是不久前风明之在商业街见到的那个被骗的红发年轻人。
毛嘉看向监视器里垂着头不肯说话的刘坤,语气难掩郁闷:“我们盯了他一周,马上就要收网,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
“你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林薇调出一份档案,把电脑屏幕转向毛嘉,“你该庆幸没和他正面撞上。”
毛嘉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面孔他并不陌生,只不过和在商业街遇到的和蔼老道相比,资料照片里的刘坤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阴沉。
刘坤,1966年生人,四年前因故意杀人被通缉,逃亡的几年内接连犯下八起命案,手法一次比一次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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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得也一次比一次快。
“高危通缉犯?”
“不止。”林薇用笔头在刘坤资料上师承的位置敲了敲,“刘坤早年拜入术字门,测算能力极好。之前好几次公司准备逮捕他,他都提前跑了。”
毛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术字门的?
林薇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女单手拖着一个人,神情放松,像是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被他拖在身后的那个人,四肢无力地拖在地上。
因为天色太暗,画质不算清晰,五官看不太清,但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和身后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刘坤在他手里,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毛嘉的视线在风明之身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林薇。
林薇:“抓他的人叫风明之。”
“风明之?”毛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听过这名字。
林薇转头看向他,眼里是说不清的复杂:“白云山风先的徒弟。”
“风先和风明之在整个异人圈里名声不显,但在修炼数术的异人中,这师徒俩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风先年少时挑战过不知多少高手,鲜有败绩。加上风氏当年抗战时在战场上的表现,即便风氏的功法极难,还是不断有人带着自家孩子上门拜师。”
林薇对这些过往知之甚详,因为她本人就曾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爷爷特意买了身新衣裳给她换上,去白云山的路上给她讲了许多关于风先的事,反复叮嘱让她听话,要好好表现。
真见到风先时,林薇却有些意外,因为对方看上去很和蔼,眉眼间没半分凌厉,是位极为温和的长辈,很难和爷爷口中那个锋芒毕露动不动就找人打架的天之骄子联系在一起。
那天她在山上玩得很开心,回去时爷爷没再提起一句拜师的事。
第二天,便带她拜入其他门派。
林薇抬眼看向一旁的毛嘉,话锋陡然一转:“知道刘坤为什么会找上风明之吗?”
毛嘉摇头。
林薇侧耳听着耳机里刘坤破防的怒吼声,缓缓道:“风氏和武侯派一样,修炼的都是家族传承的奇门术法。风氏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不仅要修炼奇门还要同时要修炼御物,借物同时布下多重奇门局。”
“修炼到一定阶段,甚至能配合阵法一起使用,让人防不胜防。”
毛嘉是先天异人对术数了解不深,不过他对御物还是略知一二。修炼这门功法的时间成本极高,并且极其枯燥,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自身的炁去温养操控一件物品。
既要学奇门,又要练御物,这么算下来,修炼风氏功法的门槛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林薇继续道:“几年前,在术字门门长陈金魁的寿宴上,有人喝多了酒,口无遮拦,背后出言侮辱风先。”
一听到八卦,毛嘉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薇,眼巴巴地等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