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嘈杂的商业街,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阳光,晒得人浑身燥热。

    风明之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干果摊,看着竹篓里花生瓜子,一脸渴望。

    想吃,但没钱。

    风明之坐在自己摊位后的小板凳上,和旁边的精装修算命摊位比起来,她的摊子说是摊位都有些抬举。

    一张全靠胶带勉强支撑的折叠桌,遍布胶痕破旧的桌面上随意摆放着几样塑料感十足的算卦道具,连给客人准备的椅子都是已经褪色的红色塑料椅。

    这个摊位唯一值钱的就是花钱租来用于晚上人多时卖艺的吉他。

    风明之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干果摊移开,看向在她和她旁边摊位前纠结了很久的年轻人。

    二次元世界别的暂且不说,头发的颜色绝对自由,就算把头发染成绿都不突兀。

    对方明明长得不差,属于清秀俊俏那一挂的,偏那一头绯红色的头发给人一种非主流的感觉。

    最终,年轻人在风明之期待的目光中,走向了她旁边的算命摊。

    风明之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算命这行和医生一样,也有该死的刻板印象,年纪越大越吃香。

    就好比去看病时选择大夫,一个是年纪大并且发量稀疏的老大夫,另一个看上去就是未成年的大夫,九成九的人会选择前者而不是后者。

    剩下的那零点一成也是问未成年老大夫在哪儿。

    和风明之相比旁边的摊主看起来靠谱太多。

    一身藏蓝色道袍,面容清瘦,花白的头发仅用一根木簪盘起,双目炯炯有神,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意思。

    两相一对比,对面的年轻人没有选择风明之也不足为奇。

    道士将龟壳递给对方:“把铜钱放进去摇,心中默念你想算的事。”

    年轻人依言照做,随着龟壳晃动,三枚铜钱滚落。

    道士垂眼看向桌面的铜钱,沉吟道:“你家人一开始并不支持你的事业,随着你干得不错,破有起色,他们的态度也已缓和许多。”

    一听这话,青年激动道:“大师你算得真准。”

    道士捋了捋胡子,状似不经意道:“最近两年你会迎来一个事业上的关键转折点。”

    两人四目相对,对方忙问:“什么转折?”

    风明之微微挑眉,眼里满是兴味,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微苦的菊花香在嘴里散开,眼睛一直没离开两人。

    老道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将其叠成三角形,递给对面的年轻人:“你我有缘,卦钱就免了,这枚符纸也送你。”

    “送?”红发青年愣了一下,正要伸手接,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走。

    青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抬起头,看清截胡者的面容时晃了下神。

    一旁的老道脸上原本和煦的表情,在看清风明之正脸的瞬间骤然凝固,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不过眨眼间,迅速恢复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未出言阻止。

    风明之举起符纸对着太阳,透过光仔细瞧了瞧,看到上面的符文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手将符纸扔回桌上,而后侧过身对青年道:“他算命,你给钱,双方银货两讫是正常的交易。他算命你不给钱,到时候被拿走的,可不是钱那么简单。”

    听到风明之的话,老道的眼神瞬间阴狠下来。

    风明之好似没有察觉,一字一顿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毛嘉和老道的耳朵里,也让周围原本就关注这边动静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老道面对毛嘉怀疑的目光,换上一副无奈又宽容的表情,仿佛是面对家中不听话的晚辈一般,温和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过是看这位小兄弟和我有缘,想帮他一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居心不良?”

    毛嘉的眼神不断在道士和风明之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风明之淡淡扫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这老道没安好心,她不过是提个醒罢了。

    想到自己是怎么沦落到和这种骗子凑到一起摆摊的,风明之就忍不住心酸,她穿越前好歹也是名校毕业,还在大厂当过两年牛马。

    谁能想到穿越过来后一直和师傅在山上生活,都是一对一私人授课,她连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没成年,这就导致除了黑中介和骗子,她连个正经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

    备受打击的风明之只得干起了算命的活,专门在其他算命摊旁边摆摊,就是因为这里热闹,也最容易受牵连。

    骗子被揭穿,受害者上门讨说法,砸摊子是常有的事。一时上头连她的摊子一起砸的情况也不少。她再假模假样地拦一拦,然后在赔偿的时候卖卖惨,稍微有点良心的一听她的身世,多多少少都会多给点。

    风明之也不想用这么不要脸的方式挣钱,实在是她买了火车票后,全身上下只剩几十块钱,已经穷得住公园了。

    不靠这个办法,连饭都吃不起。

    倘若那老道和之前的骗子一样,只是图财,她肯定会选择袖手旁观。

    那些被骗的人,被骗的时候对骗子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好心阻止劝诫,还要被嫌弃多管闲事。更有甚者被骗后还会找上门反咬一口,说什么,明明知道对方是骗子,为什么不拼命拦着,说不定和骗子是一伙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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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黄豆微笑脸.jpg

    经历过几次后,风明之便学乖了。

    花钱买个教训,对那些人来说未必是坏事。

    毕竟总不会真有人蠢到在同一个坑里吃一堑吃一堑继续吃一堑。

    可这次不一样。

    那老道分明是冲着这小子的命去的,她要是不提醒,这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虽说少管闲事才能活得自在安稳,但这种奔着人命去的事,肯定不能和之前相提并论。

    要自己处理吗?

    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风明之否决掉,还是让公司去处理吧,处理这种败类的事本来就是公司的本职工作。

    心里拿定主意,风明之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老道眼睁睁看着刚被自己说动几分的毛嘉,注意力又被风明之吸引过去,整张脸霎时沉了下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对方就收下符了,偏偏被风明之横插一杠。

    眼看风明之马上就要走远,毛嘉立马抓起符,扔下一百块钱,屁颠屁颠地去追风明之。

    老道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不含半点温度,看向风明之的背影阴恻恻的像是在看死人。

    闪身拐进巷子深处,确定甩掉身后的跟屁虫,风明之转身去乐器店还吉他,拿回50块钱押金和抵押的身份证。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她最近住的公园,盘腿坐在长椅上仔细点了好几遍身上的钱。

    摆摊四天加上卖艺和被砸摊位赔偿的钱,一共是四百二十六块五毛。

    正想着要不要去异人帮派去干算命的活时,一阵微风拂过,风明之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她皱着鼻子四处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异常,当即意识到什么,低头扯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

    发酵的酸臭味直冲鼻腔,风明之被熏得干呕一声,这几天风餐露宿的,身上都快馊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了。

    “叮—— ”

    到点开机,风明之扫了眼锁屏弹出的消息提示,连解锁都懒得解,直接熄灭屏幕,丝毫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下一秒。

    叮叮叮的提示音就跟炸了锅似的响个不停,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锁屏上不断跳出新消息,全都是一个叫风林的人发来的。

    风明之依旧没搭理他,确认没有重要消息后直接关了机。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她一个。

    抬头扫了眼夜空,确认今晚不会下雨,风明之安心地闭上眼睛,蜷在公园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