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结界原址灯火通明,小型挖掘机、卡车、穿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效率低下的政府这次下手格外快,毕竟尸臭太顶了,他们也受到各方压力,必须把全部一万人的生存或死亡状态形成报告。

    外面,星野还在听这两天的情况。

    “......九十九特级已经到监管医院,说谁都不能打扰她......海上保安厅已经锁定宿傩可能劫持的船只,但对方关闭了AIS应答电源,目前还在确定具体海域......五条先生这些天一直在追踪新报告的疑似特级,而且确实有类似的咒灵重复出现,大概率是相似的恐惧源......”

    星野一边听一边点头,只在辅助监督提到‘重复出现’时定住两秒,如今霓虹的诅咒浓度,如果不强行干预打断进程,悲剧重复出现简直太符合人类本性了。

    “好了,经济、社会或者新闻层面呢,最近普通人上报咒灵的频率有没有增高?”这个数字直接体现目前霓虹人的精神状态。

    “其实并不乐观,至少从数据上来看,并没有看到下降的转折点。”辅助监督字斟句酌,“最近最大的新闻议题,就是东京重建的问题,有不少东京民众已经自行返回,另外首相的民调数据下降幅度超过15%。基本粮食无法供应,电力时有时无,救援总指挥因为劝告民众不要寄放大量千纸鹤,堵塞物资运输通道,又引起大家的不满,总之整个社会比起两天前更加浮躁不安,因此上报咒灵的频率高居不下。”

    目前霓虹社会的混乱如同一千根针,要一个个解决很费人力,只能抓住最重要的矛盾解决。

    星野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夜空下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圆形区域,定睛细看,一丝丝一股股,比起外界日常生活水平的诅咒,诞生于绝望和死亡的诅咒浓度更高,如同盐融入水,这些凝如实质的黑气在星野的注视下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她记下这点,决定在汇报仙台结界情况的文件里,对诅咒浓度大书特书,提醒政府一定要改善民生,对冲这种冲击。

    至于这些诅咒影响诞生的咒灵,拖长时间线,累一累辅助监督和咒术师,总能慢慢解决。

    眼睛低垂,她想到了什么,回身迅速吩咐:“对了,帮我买部手机,钱直接报账。”

    十几分钟后,星野打通了五条悟的电话,开门见山一个问候:“目前我的手机号是这个。”

    “嗯......好快啊——”对面的五条似乎并不买账,他倒是成了仿佛被冷落的人,抱怨道:“没有那种情节吗,因为忙碌以及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及时沟通,相互之间开始猜疑,终于某天请假横跨国家出现在另一个人的面前,正好对方正和同事说说笑笑,仿佛一点都不忙,只是故意将人晾在一边,情绪上来,眼含热泪,和走过来的对方迎面碰上,错愕之间已经心碎,后面一个哭一个追,在大街上让人感叹年轻真好啊——的这种情节。”

    星野顿了顿,接剧情:“结果太伤心哭到眼睛看不清路,摔倒后顺势被对方抓住,一个捂住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一个拼命解释,后面干脆抱在一起,然后从彼此拥抱的力度感觉到了一切如常,眼泪慢慢停下,双方许久未见的心愿都得到满足,唯有路人不得不绕开一米通过。”

    “这就和解了吗!”五条悟表现得很吃惊,严肃指正:“我觉得,前面那个肯定跑得很快,他很快跑回酒店,眼泪逐渐停下,心也似乎干涸,收拾行李的动作仿佛将感情也收拾干净,他走进电梯,心中默默打算,如果在楼下看到她,就好好做个告别,结果最后一个镜头,是电梯门刚开启,对方却着急走进另一部电梯,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他似有所感,回头望了电梯一眼,还是走了。”

    跑得很快......这是代入女主后私设自己了吗,星野无语,她对自己开始接龙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又没有声音地笑起来,强势转为正题:“很好,这集结束了,最后一个画面就作为预告悬念吧。说正事......”

    星野简单说明仙台结界内红白战队的规则,“总而言之,是为了拉长战线,多压榨绝望,你之后最好见下天元,具体问问对霓虹全国结界有无影响,现在不需要它再来添乱了。”

    随后又很快说明行程安排:“我之后会去下个结界,顺带目前已经缔结束缚的古代受肉咒术师、新觉醒的咒术师也快到必须进结界的时候了,我会根据实力强弱,安排他们进不同结界,防止自相残杀的情况发生。但不能保证所有人带着黄金出来,必须要安排我们这边的咒术师保底——”

    “知道了,我来沟通,说不定在安排之前,我已经破解结界术的秘密了。”被排除在外,五条悟很是不开心。

    “好了好了,你看一个结界两天不到就解决了,比起受到经济制裁民不聊生,还是现在比较好吧。”

    五条悟撇着嘴听那边再见完挂断电话。

    “咔”,挂断的声音也打着耳膜非常不舒服,就不能在电话挂断后放点轻音乐嘛,让还想举着手机的人能以‘想听音乐’的理由继续拿着手机而不显得太傻。

    他气哄哄地翘起二郎腿,抱臂酝酿起暴雨,即使隔着眼罩,那股极有存在感的视线也让前头司机背脊一个激灵。

    辅助监督想了想,小心翼翼询问:“四个一级任务已经分派出去,现在要联系一下拿回来吗?”

    “——”原本还算温和的x光射线视线瞬间转为宇宙能量炮视线,五条悟有点怒,不过很快就只针对自己了。

    “佐藤监督,我记得你已经结婚三年了吧。”他冷静下来,突然冷不丁说。

    前方司机受宠若惊:“您竟然记得,是的。”

    “现在还没离婚?”

    “......”看您说的这是啥话啊,辅助监督老实回:“没有,孩子已经两岁了,她之前是公司职员,婚后辞职,我会把加班费当做她的工资发给她。”他越说越开朗,声音也大了几分。

    “那你说,如果一个人,之前是一堵墙,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撞回来,你想攀过去看看她在想什么,她下回就会把墙筑高,但如果你不说话,她真的就像一堵墙,隔着自己和世界上所有人。”

    司机听着,隐晦而痛苦地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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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始了,上司突然敞开心扉,虽然用遍了比喻手法,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像开了盒一样全部清楚啊!

    “但某天开始,墙突然变了,开始是变得柔软,如果在野外没有被子也能拿来盖在身上。后面你说了某句话,她终于发出了声音,而且变成了一张蹦床,把你的话题抛起来,能托着你越跳越高。”

    “......”

    沉默。

    司机向左打方向盘,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通过钢制车骨传导在车内回荡,填充成为对话主体。

    终于受不了这种安静,辅助监督回应:“那不是很好吗,说明改变了。”有个上过班的成年人竟然愿意接收五条悟了,这不是好事吗?

    “但是,太理性了,就连改变的过程也是,没有争吵没有分歧没有磨合,就这么顺滑地过渡到了下一步,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五条悟思索了下,得出结论,“比如说人在黑暗里,如何能确定对方的距离,就是靠触摸,摸到了对方才会停下知道距离。人心和人心之间也是一片黑暗啊,现在摸下去毫无对抗阻力,总感觉只是摸到了她的衣角,距离真实的她又有多远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上班上的,已经全部无所谓了呢?

    辅助监督绞尽脑汁,想向他描述那种猜测,最后还是选择顺着话题说:“您刚刚提到那些情节,是想表达担心对方喜欢上其他人吗?”

    “诶?”五条悟短暂的发出一声气音,随后专门扯下眼罩,用后视镜看了看自己那美丽的眼睛确认了什么,双臂摊在后座,一副大开大合的样子嘲笑司机:“怎么可能啊,关于这点我还是超——级有信心啊~~”

    啊,超——级烦的局面出现了,司机心里吐槽着,整个人像要死掉了。

    后座的人仍在喋喋不休:“她那种家伙怎么看都是孤独终身的样子,还是那个啊,这么下去,不就显得整件事都由她掌控吗。”

    辅助监督:关于孤独终身这点,您也不遑多让啊。

    “怎么说,有点不甘心呐,这种太过安心的感觉——”五条悟苦思冥想,“有点像下雪后没有一丝痕迹的厚厚雪场,让人想踩上去胡闹一场,留下自己的痕迹。”

    辅助监督:提取关键词的话,就是您想胡闹了,嘛,星野小姐确实是难得可靠的存在,如果是她的话,好像能承载很多压力,就不自觉让人想倚靠她......

    想到这里,辅助监督脱口而出:“五条先生不习惯依靠别人的自己,人生经历里只有孩童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不自觉投射到童年状态,可本来也已成年,这种心理上的不协调感让您在闹别扭吧。”

    后座声音一顿,随后恶魔掀起獠牙,低沉压抑的声音开口:“佐藤——”

    “在!”佐藤立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惊得屁股一跳。

    “......”五条悟抱臂,情绪恢复平静,似乎刚刚佐藤的话终于提醒了他自己异常的状态,“之后送你全家去海岛玩怎么样?”

    佐藤颤颤巍巍:“是要灭口吗?”

    “如果你想也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