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个办法把艾尔海森挖过来。”你合上本子,斩钉截铁。
“得了吧,你以为人家是地里的萝卜,说挖就挖?”老头弯腰,继续打磨他手边的刻录仪。
“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想到会收我当学生啊?”你拉开门,“中午不回来吃了啊。”
“得。不泼你冷水。老样子,饭给你留在冰箱里,要是错过了饭点儿,记得回来吃。”老头朝你挥挥手。
天气晴朗,你躲在回廊的阴影下,掰着手算老头的考评时间:还有最后半年。
半年的时间,想要翻盘,实在是太难了。你目前能给出来两个解决方案:
一个是你硕博连读从教令院毕业,另一个就简单多了——把艾尔海森挖过来给老头当学生。
……是的。艾尔海森,大名鼎鼎的大书记官,须弥未来的中流砥柱,此时还在教令院读书。
来到这个时期的须弥,并非你的本意。
你传送进须弥地图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须弥城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几乎人人都带着虚空终端。花神诞祭的活白干了?想想花神诞祭的三次轮回,你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开玩笑的啦,须弥暖和得很啊。快速检查了一轮面板,你的心情就更加美妙了:能锁的东西都给你锁了。
你那么好用的背包呢?你那么一大兜子摩拉呢?你高贵的四人组队面板呢?你的角色呢?
你在须弥的街头迷茫地思考人生。
唤回你神智的,是烤土豆的香气。这味道与你熟悉的不同,土豆的香气极为馥郁,不知是加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倒像是什么已经失传的菜谱。
你什么好菜没吃过?这烤土豆你真没吃过。
情不自禁地顺着这香气往前走了几步,你停在一位老先生面前,眼神落在他手里的烤土豆上。
你回过神来,想问问他是在哪里买的烤土豆,又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其实一摩拉也没有。
那一天须弥的太阳真大,你光是站在那里,就晒干了沉默。你转身要走,却被人喊住了。
“等等。”拿着烤土豆的人忽然开口,他喊住你,把烤土豆分了你一半,“你也尝尝。”
这就是你和老头的初次相遇。
彼时他衣着言行都尽显学者风范,唯有眉间染着挥之不去的愁。
奶制品的香气和土豆的香气,在你唇齿之间蔓延,你满意地轻叹一声,露出了当天的第一个笑容,“您有什么心事吗?”
老头的心事多得很,最主要的却是一桩——他招不到学生。几年前,正在老头学者生涯的紧要关头,他的成果被人剽窃了。
老头做的是很冷门的研究,他不爱追逐热点,注定讨不了巧,但能扎扎实实拿到研究成果,也算是意义非凡。
老头为自己的研究已经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那时候换题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那汗水铺就的砖石,就那样变成了他人轻飘飘的桂冠。
在酒桌上,摘走他果实的窃贼竟颇为自得的谦虚起来,“啊,那个项目——这都是小意思,不是什么紧要的研究,哪比得上各位的贡献……”
那时老头面无表情地离席,一向以温和著称的人,罕见地有了些失态的样子。
对方做得极为谨慎,风纪官们也只能摇摇头——疑罪从无。
在老头还醉心于自己的研究,为此闭关,没日没夜地泡在自己研究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写好了相关的教学计划。
“您说巧不巧?唯有课题申报记录的顺序能作证是您先申请了这项研究,但不巧的是,您的那套卷宗刚好丢失了。”
他们无法证明对方的罪行。
须弥与学术挂钩的资源分配自然有其残酷之处——于是老头开始恶性循环:
没有足够的学术成果和名望,就没有好的资源来进行产出,也几乎招不到学生。没有学生,经费和待遇又会进一步缩减。
老头的生活节奏这才彻底慢了下来。
从前他总想与时间赛跑,想向世人展现他的研究,展现另外的文明是怎样的风貌。他要以语言为媒介,把世界的边界拓宽,把遥远的、须弥人许久不曾接触,或者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呈现到他们眼前来。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了。
很快到了学生们升学的时候,院里的新生纷纷投入别人门下,老头却终于想起开始这项研究之前的事。
那时老友远赴他乡调研,他们设宴赠别,在当时新开的酒店里。其他菜基本都在正常价位,唯有一道烤土豆,把土豆的身价翻了几番,堪称天价。
老友笑着把盘子推到他跟前,“他们家的特色菜,说是祖传秘方。”
“只是一盘烤土豆——”老头吸了一口气。
“又不是吃不起。这老板有意思,开业第一天我就听他和人吵架,别人要便宜买,他只说是祖传秘方,不肯降价——倒是有些像你。”
老友摇着头,又打趣他,“你这性子,我不在须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门吃饭。”
那时他被离情萦绕,又被土豆的价格震慑,未免有点食不知味。但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又重新想起那道土豆来。
好吃。土豆的香气与芝士缠绕在一起,兼具脆爽与绵滑,些许的咸味并不腻口,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又将人的胃口完全激发起来。
罕见地背弃了一贯的讲究,老头在路边上就吃起了烤土豆。
土豆的香气不减当年。明明比当年还多背了些沉重的心事,他却意外地品鉴出其中的美味来。
——人生如梦,世事总归如此。
鲜花、掌声、聚光灯,和别人期待的眼神……无论多少年过去,老头总是不擅长应对目光。
即使这目光毫无逼迫感,出自一个陌不相识的过路人。
你的目光迷茫又带着直白,就好像在须弥迷了路,又像是在三天三夜之后,终于见到了一顿饱饭。
纸袋里的土豆还热乎,老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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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期盼已久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来你喝着酸甜的果汁,弯起了眸子,惬意地说着璃月话,老头知道你的下一句话——相逢何必曾相识。
又来了。
艾尔海森靠着窗,窗外的植物摇摇晃晃,像在给你打着节拍。
你跑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图书馆外面,还是过于明显了一点——毕竟在人人都用虚空的年代,来图书馆看书的人原本就少。
而会这样跑着来图书馆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即使你不是来看书的。
架上的书经历了太久的时光,迟迟没有迎来访客,大多生了尘,古老又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放轻动作、收住力道,在一排一排的书架前停住。
这新一轮的捉迷藏游戏没有难住你太久,你停顿了几秒,最终朝着右边的路口拐去——那是艾尔海森往日里在的方向。
那个架子上收着些核心旧书,极为珍贵,却无人打理,摆得杂七杂八。一眼望过去尽是别的学院的图案,知论派的老师有些也不知道,这书架后面竟藏着些极为稀有的研究典籍。
艾尔海森前些日子就在那里取了书,靠在窗边看。
越是接近你往常见到艾尔海森的地方,你的行动越是谨慎。就好像你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捉什么蝴蝶,非得小心翼翼不可。
可蝴蝶不会这样注视你。艾尔海森调整呼吸,他的目光隔着书架落在你的身上。阳光斜斜从窗口打进来,而你闯进了那一片阳光。你屏着气息,却显得活力又张扬。
——教令院根本培养不出来这么活泼的人。
知识是滋养也是禁锢,而须弥的智慧与荣誉伴生,人们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为他们所追求的一切挣扎沉浮,浸出一股彻头彻尾的苦意来。而你不同,你有一种没有被知识浸染过的纯粹。
须弥只有动物才会如此,你毫不内敛,带着某种自在和野性。像振翅的暝彩鸟,扑花的蝶,或是什么毛绒绒的、雪白的动物团子,抖去一身潮湿和冷意,大步朝他走来。
于是青年低声叹息。
太阳还没有挂在正空,图书馆里最是荫凉,安静,还不用和人挤在一起。
抛开读书不谈,你完全可以就地点的选择和艾尔海森达成共识——图书馆确实是此时最好的去处。
从窗边吹来的风还沾着植物的香气,而艾尔海森惯会照顾自己,他待着的地方总是最舒服的。
你来的时候,艾尔海森往往靠在窗边。
一室书籍和尘埃的味道,他身边总是最干净的。在因为那样的气味而昏头昏脑之前,你只要飞速逃窜到艾尔海森身边就好。
是的。安全区就是艾尔海森的地盘。
和你认识的大书记官不同,此时的艾尔海森显然还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开溜的意思,他只会淡淡地睨你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手中的书上。几乎是默许你侵占他的领地——图书馆小小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