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天,林妗刚下班,就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餐厅的灯光很暗,暗到林妗看不清周煜脸上那抹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从周煜的助理客气地请她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挣扎没有用,与其浪费力气,不如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周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两个高脚杯,一个倒了大半,一个空着。
看到林妗进来,他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彬彬有礼:“妗妗妹妹,请坐。”
林妗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周煜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恼,笑了笑,自己坐了回去:“这瓶酒是我特意让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八二年的拉菲,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到了。”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林妗,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配今晚的场合,应该不算失礼。”
林妗依旧没有说话。
周煜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一些,伸出手,指了指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坐吧,站着多累,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林妗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平静:“说吧,什么事。”
周煜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笑了一下:“妗妗妹妹,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我哥现在下落不明,周氏群龙无首,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妗的表情变化,可林妗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煜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知道,那份遗嘱在我哥手里,他把所有股份都留给了你,也就是说,现在周氏最大的股东,是你。”
林妗眉心微皱了下,依旧没有说话。
周煜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深了,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妗妗妹妹,我希望你能支持我,这样,我们才能双赢。”
“双赢?”林妗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很淡,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对,双赢。”
周煜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支持我接手周氏,我保证,你和念念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周氏在你名下的股份,我也不会动,每年的分红照常打到你的账户上。”
他说到这里,唇角弯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而我,得到我应得的东西。这不是双赢,是什么?”
林妗看着他,看了几秒,而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周煜看出来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讽刺。
“你以为,周津年不在了,周氏就是你的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你以为,你坐在这里,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我就会把周氏拱手让给你?”林妗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周煜的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林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氏是周津年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他不在,周氏也轮不到你来接手。”
周煜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一直挂在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林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凭你一个女人,能撑得起周氏?董事会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替周氏做主?”
“凭我是周氏最大的股东。”
林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凭那份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周氏的一切,由我做主。”
周煜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盯着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妗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红酒。
周煜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妗已经扬起手,将整杯酒泼在了他脸上。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浅灰色的衬衫领口,在白色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周煜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怒意。
站在门口的助理也彻底愣住,难以置信看向周煜。
“周煜,我最后说一次,周氏是周津年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妗说完这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煜坐在那里,脸上的酒液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他没有动,看着林妗消失的方向,脸色又沉又冷。
他以为她只是个被周津年养在温室里的花瓶,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以为她很好拿捏。
可他没有想到,她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终究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总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有性格。
周煜慢慢抬起手,擦去脸上的酒液。
林妗,有点意思。
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