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苏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既为她感到高兴，又有些愤愤不平。
她快走两步，与林妗并肩，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好奇地问：“那你现在有原谅他吗？对他又是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让林妗再次默了很久。
耳畔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怀里的念念发出一声呓语，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林妗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安详的小脸上，平静出声：“阿离，有很多话，只适合和他当面说。”
苏离看着她，看着月光在她眼底投下的那片淡淡的阴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林妗的手臂，就像她们少女时期无数次并肩走在校园里那样。
“妗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妗偏过头，看着苏离，此刻盛满了认真和真诚，笑着说：“谢谢你，阿离。”
“谢什么，那么生疏！”
——
第二天，港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苏离一大早就被研讨会的电话叫走了，临走前，她站在玄关换鞋，把念念抱起来亲了一口，又拍了拍林妗的肩膀：“今天你就好好带念念玩儿，我那边一结束就来找你们。”
林妗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专心忙你的。”
苏离走后，林妗给念念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自己也换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长裙，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
念念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她咯咯笑着，拉着林妗的手往外跑：“妈妈，快走快走，我要去看海豚！”
海洋馆很大，穹顶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上方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各种色彩斑斓的鱼儿在巨大的水族箱里游来游去，念念趴在玻璃上，小脸几乎要贴上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发出一连串惊叹：“妈妈你看！那条鱼好大！它的嘴巴好大！它会不会把别的鱼吃掉呀？”
林妗蹲在她身边，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偶尔举起手机，拍下她被鱼儿吸引的专注侧脸，和那些五彩斑斓的水中精灵。
海豚表演的时间很快到了。
场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念念坐在林妗身边，小手里举着一个海豚形状的气球，小脸上满是期待，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晃来晃去，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当驯养员带着两只灰色的海豚出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念念“哇”地叫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海豚在驯养员的指挥下，高高跃出水面，精准地顶到悬挂在半空中的红色皮球，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落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好厉害！”念念用力鼓掌，小手拍得通红。
林妗举起手机，透过镜头，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互动环节，驯养员邀请了几位小朋友去池边和海豚近距离接触。念念幸运地被选中了，她回过头，看着林妗，大眼睛里既有兴奋也有忐忑。
“去吧，妈妈在这里给你拍照。”林妗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念念立马点了点头，小跑着跑到池边，驯养员蹲下身，教她如何伸出手，如何和海豚打招呼。
那只灰色的海豚似乎很喜欢念念，从水里探出圆圆的脑袋，用长长的嘴巴轻轻蹭了蹭念念的小手。
念念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笑弯了眼，笑声清脆，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海豚光滑的皮肤，小脸上满是惊喜。
林妗坐在观众席上，举着手机，镜头一直追随着念念，她调整角度，对准念念那张灿烂的笑脸，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念念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林妗看着这张照片，眉眼间也染上了温柔的笑意，正犹豫着要不要发给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看看，就在这时，身旁的空位上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海洋馆的座椅是联排的，那人坐下时，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古龙水味道，浓烈张扬，和周津年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香完全不同。
林妗本能地微微偏头，余光扫到一张脸。
她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僵住了。
那是一张和周津年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周津年是沉静内敛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而眼前这个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张扬和肆意，和骨子里透出来的玩世不恭。
林妗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握住手机，侧身就要站起来。
“是妗妗吧？”
那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微微侧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林妗身后椅背的边缘，看似随意，伸出的长腿，却恰好挡住了她离开的路线。
林妗的动作被迫停住，她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却毫不在意她的敌意，甚至笑得更深了一些。
他歪了歪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主动说：“你既然是周津年的妹妹，那也算是我妹妹。”
他的语气轻佻又理所当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那见到哥哥，怎么这么生疏？你说呢？”
林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妈妈！”念念的声音这个时候响起，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林妗猛地回过神，偏过头，看向表演池边。
念念正站在驯养员身边，小手朝她挥着，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也过来呀！你也来摸摸海豚！它好乖的！”
林妗的心跳得很快，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看着念念，弯起唇角，尽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妈妈看到了，念念真棒！你先要吧。”
念念听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转过身，继续和海豚互动，注意力被那只可爱的海豚完全吸引了过去。
林妗收回目光，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依旧笑得肆意的男人，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那就是我的小侄女吧？”
那个人像是没看到她眼底的冷意，甚至微微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她，落在念念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第一次见，真可爱，和我哥长得真像啊，你说，像我吗？”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让林妗的心狠狠颤了下。
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看着眼前这张和周津年相似的脸，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周津年面对的是怎样一群豺狼虎豹。
“和你没关系。”林妗的声音很冷，不再看他，转身就要从另一边离开。
那个人没有立刻让开，只是抬了抬眉毛，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流连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别紧张，你也算是我妹妹，我不会伤害你，怕什么。”
林妗没有片刻犹豫，快步走过他身边，朝念念走去。
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带着审视和探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她笼罩其中。
林妗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必须带着念念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