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急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过了好几秒，林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很淡：“我和阿离带念念去。”
周津年一直提着的心猛地落了下去，紧绷的肩膀也悄然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几秒，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周津年握着手机，坐在后座，很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的备注，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开，翻了翻往日的聊天记录。
寥寥无几，大部分是他发的，她偶尔回一两个字，更多的时候是不回。
他盯着那些记录，看了很久，最后退出来，将手机收回口袋。
“周总，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周津年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异国他乡陌生的凉意。
他站在车边，抬起头，看着夜空，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
挂断电话后，林妗低着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念念趴在沙发上，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妈妈，爸爸说什么了呀？”
“没什么。”林妗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就是问问我们去哪儿。”
念念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爸爸好像很想你。”
林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电视里在播念念的卡通动画，笑声很热闹，可她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念念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说：“爸爸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总问你。”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接话。
念念把小脸埋进她腿上，声音闷闷的：“爸爸说，让我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还说让我好好照顾妈妈。”
她说到这里，从她腿上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妗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张写满不安的小脸，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将念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爸爸只是去工作，工作完了就会回来。”
念念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工作完呀？我好想好想他，我还是第一次和爸爸分开那么长时间……”
林妗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抚：“快了。”
念念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妈妈，你想爸爸吗？”
林妗心中微动，没有回答。
念念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叫了她一声：“妈妈？”
“嗯？”林妗回过神。
“爸爸一定很想你。”念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笃定。
林妗看着小姑娘那双和周津年如出一辙的眼睛，默了几秒，笑着催促：“好了，去刷牙洗脸，该睡觉了。”
小姑娘乖乖去洗漱，客厅安静下来，林妗闭着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津年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很想你，做梦都在想你。】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开和周津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个红色爱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按灭了屏幕。
——
第二天早晨，念念坐在餐桌前，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两只手比比划划，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妈，海豚真的会跳舞吗？电视里的海豚会顶球，真的也会吗？我可以摸它吗？它会咬我吗？”
林妗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粥碗，耐心地一一回答：“可以摸。”
念念笑得更开心了，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林妗身边，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真好！”
林妗被她亲得偏了一下头，唇角却弯了起来：“快吃早饭，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念念“嗯”了一声，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喝了几口，她又停下来，托着腮，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妗抬起头。
念念收回目光，小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惜爸爸不能一起去。”
林妗神色顿了下，看着小姑娘欲言又止。
念念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又抬起头，看着林妗，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妈妈，我们给爸爸录个视频好不好？他看到了一定会开心的！”
林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念念这才满意地笑了，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粥，喝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
机场的候机厅里，苏离比她们到得早，正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喝咖啡。
看到念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放下咖啡杯，张开双臂，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念念！想苏阿姨没有？”
“想！”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苏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抱着念念转了个圈，才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接过林妗手里的登机牌，看了看登机口的方向：“走吧，时间刚好。”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念念趴在舷窗边，小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苏离坐在她旁边，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逗得笑个不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念念，你以前没坐过飞机吗？”
“坐过！”念念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以前都是和爸爸一起坐的，爸爸会给我讲窗外的云像什么，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