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周津年的声音很平静。
陈越的眉头拧了起来，放下酒杯，靠回沙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明天？你舍得妗妗了？”
周津年垂着眼，看着杯中的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倒映出他那张冷峻的脸，和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疲惫。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舍不得也要舍得。”
他顿了一下，嗓音愈发的苦涩：“我答应她，不会再打扰她。”
陈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津年是平静克制的，可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酸。
陈越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周津年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周津年走出会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
第二天清晨，林妗从公寓出来就看到了周津年。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周津年站在车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
他就那样站在车边，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
林妗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想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妗妗。”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津年看着她因为抗拒而微微偏头的姿态，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加厉害，保持着声音平静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林妗的声音很冷，脚步已经重新迈开。
“是关于念念的。”
林妗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带着防备，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紧张。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走过来。
林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离他一步远，不远不近，刚好是他伸手够不到的距离。
“什么事？”她的声音依旧很冷。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我要出国一段时间。”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念念这段时间跟着你，好吗？”他看着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妗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几乎是本能地问：“你出国干什么？”
周津年听她话里的紧张，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有些哑：“你放心，和陆意许没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是公司方面的事情。”
林妗看着他唇边那抹苦涩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得太多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冷淡：“我知道了。”
周津年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强忍着心里的胀痛，继续说：“之前自私把念念带在我的身边，是我的错，我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你能和念念好好相处。”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竭尽克制着情绪继续说：“那你晚上去接念念放学吧，我都和她说好了。”
林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眸光微微闪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津年深深看了她许久，才勉强移开目光，忍着眼前的模糊说：“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弯下腰，准备坐进驾驶座。
“周津年。”林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周津年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车门，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林妗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膀，半晌，问他：“你要走多长时间？”
晨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他大衣的下摆。
周津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妗才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哽意：“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半年。”
他说完，没再动。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始终没再等到身后女人的一句挽留，自嘲一笑，不再停留，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闷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引擎发动，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晨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鼻尖微微泛红。
林妗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有点冷。
站了片刻，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地铁站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陆意许发来的消息。
【妗妗，我后天回京北，到时候能来接我吗？】
【我想第一面就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