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第二天到乔氏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是在认人，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是林妗林小姐吗？”
“是。”林妗点了点头。
“乔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带您上去。”
前台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前台将她带到一扇玻璃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乔颜干练的声音。
前台推开门，侧身让林妗先进去，自己留在门外。
乔颜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利落干练。
看到林妗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笑着开口：“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怕堵车，就早出门了一会儿。”林妗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乔颜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指了指沙发：“坐。”
林妗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乔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昨天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还有点意外。”
林妗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上次我以为你不会再考虑这边的工作机会。”乔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着她问：“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林妗沉默了两秒，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含糊其辞：“因为我想清楚了。”
乔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状态不太好。”
林妗字字清晰：“那时候我刚从国外被带回来，整个人都是懵的，没有心思考虑工作的事，也没有心思考虑未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过了片刻才继续开口：“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重新开始，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而设计是我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乔颜看着她，那双和林妗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妗，等她把话说完。
林妗说到最后时，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却更加认真：“乔总，如果您是因为认可我的专业能力才给我这个机会，那我留下。但如果您是因为他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那我会自觉离开，不占用别人的名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乔颜看着她，轻轻一笑：“你放心，我和津年没有利益瓜葛，我自然也不会送他这个顺水人情，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作品集打动了我，是因为你有才华、有想法，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这个机会。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林妗看着乔颜那双坦诚的眼睛，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乔总。”
“谢什么。”
乔颜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是你这段时间要跟的项目，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林妗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商业空间的设计方案，风格简约，线条利落，是她很感兴趣的那种类型。
她低头看着那些图纸和文字，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表情专注而认真。
乔颜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中午有空吗？”
林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一起吃顿饭，我想和你聊点私事。”乔颜笑了笑：“就咱们两个，公司附近有家日料不错。”
林妗看着她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心里隐隐约约猜到这顿饭可能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乔颜让助理带林妗熟悉了一下公司的环境，又把团队里的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团队不大，七八个人，男女各半，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的都有，看上去都是做事的人，没有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和热络。
林妗被安排在靠窗的一个工位，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那里，翻开那个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着，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只觉得这种生活真的很轻松美好。
中午的时候，乔颜如约带她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家日料店。
乔颜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目光落在林妗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让人反感的打量。
“你今年多大？”乔颜问。
“二十六。”
乔颜点了点头，轻声重复了一遍：“二十六。”
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林妗，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冒昧。”
林妗看着她，没有出声。
乔颜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开口：“你有想过找到自己的家人吗？有想过去验DNA吗？”
对于她的问题，林妗没多大意外，沉默了片刻，才说：“目前为止，我更想过好眼前的生活。”
乔颜盯着她看了几秒，豁朗一笑：“那就先抓住好自己的事业，就当没有听到过我的这个问题。”
吃完饭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乔颜走在前面，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是那种久经商场的干练。
林妗走在她身后，看着她自信洋溢的洋溢，忽然觉得，十年后的自己，如果能活成这个样子，那就好了！
走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乔颜的电话还没打完。
林妗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从高处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也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妗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