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周津年睁开眼的那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看向病房周围。
空的,没有林妗。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咬着牙,硬是撑着坐了起来。
“周先生,您还不能动……”刚推门进来的护士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想要扶他。
周津年没有看她,目光在病房里又急切地扫了一圈。
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窗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床头柜上她的包也不在了。
“我妹妹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护士被他苍白的脸色和急切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林小姐一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买……”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几个小菜,脖子上还缠着那圈白色的纱布,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她看到周津年坐在床边,肩膀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你坐起来干什么?”
周津年看到她的一瞬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一下,可他没有躺回去,只是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在,我以为你走了。”
林妗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要扶他躺回去。
周津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手指很凉,凉得林妗的手微微一僵,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我买了粥,你趁热喝,喝完了,我们谈谈。”
周津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妗那双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要从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找到一丝松动,一丝不舍,一丝在意。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他说什么都好,做什么都行,都和她没有关系。
周津年慢慢松开了手,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好。”
林妗把粥盛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几碟小菜一一摆好,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样都放在他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周津年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垂着眉眼专注地摆放碗筷,很是漂亮,也让他心动。
“你也吃。”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妗没有抬头,声音很轻:“我不饿。”
周津年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粥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只是吞咽着,眼睛一直看着她。
林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天,安静地等他吃完。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津年放下了勺子。
林妗听到那声轻响,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吃完了?”
“嗯。”
“那我们谈谈。”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滞。
周津年看着她,她坐在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
“周津年。”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没有起伏:“等你病好了,我就要离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纱布上那片血迹又扩散了一些,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还要离开?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只是不想再恨你。”林妗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那样活着了。”
周津年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津年,我想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
林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真正想要的自由。”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周津年的声音急切而沙哑,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她却在他碰到她之前,把手收了回去。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不经意的,像是本能,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林妗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周津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强势,不是你说的那些给我一切,而是尊重。”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可那一步,却让周津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想当然地觉得,你给我的,就是我需要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周津年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你所谓的好,对我而言,只是负担。”
林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她没有停,继续说下去:“你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品,你替我决定一切,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周津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周津年,你说你爱我,可你知不知道,你的爱让我窒息。”